氣。
他猛地睜開眼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大口喘著氣。
視線慢慢聚焦。面前是KTV包廂的茶幾，上面擺著喝了一半的啤酒瓶，散落的花生殼，還有兩個倒扣的玻璃杯。墻上的屏幕放著吵吵鬧鬧的歌，字幕一行一行滾過去。
他低頭，看向自己的手。
年輕的，干凈的手。指節分明，沒有常年握筆磨出來的厚繭，沒有打架留下的疤痕，手腕上沒有銬子印。皮膚是緊致的，帶著年輕人的熱度。
他反復握拳，又松開。指尖的觸感是真實的。茶幾的玻璃面冰涼，啤酒瓶的瓶身沾著水珠。
他抬手，摸向左眉骨。
一道凸起的疤痕。硬硬的，比周圍的皮膚粗糙。高中時打架，被啤酒瓶劃的。
他的手指停在那道疤上，反復摸了好幾下。
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。沈眠站在學校超市的冷柜前，手里拿著一瓶原味低脂酸奶，瓶身上印著小小的太陽標。那是她總喝的牌子，以前他陪她去超市，從來沒留意過。
現在那個包裝的樣子，每個字，都清清楚楚地刻在腦子里。
不是夢。
胃里又是一陣翻涌，他撐著茶幾，差點站起來。視線掃過包廂里的人，幾個熟面孔，都是以前一起玩的人，吵吵嚷嚷地碰杯，唱歌。
然后，他看見了**。
**坐在他旁邊的位置，瘦高個，黑框眼鏡，笑起來露出一顆虎牙，手里正轉著一個打火機。轉一圈，再轉一圈。
和記憶里那個坐在老板椅上，推過來醫療費賬單的人，慢慢重合。
**停下轉打火機的動作，抬眼看向鄰桌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站了起來。
往鄰桌的方向走。
陳天豪的呼吸瞬間停了。
就是這個背影。
就是這個瞬間。
所有的一切，都是從這里開始的。
他的右手伸到桌下，指甲狠狠掐進左手的掌心。
疼。撞得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這是真實的。
他不是在行刑室里，不是在監獄里。他在這個包廂里，在一切開始之前。
掌心被掐得生疼，他的手在抖。不是怕。是心里那頭關了六年的野獸，突然醒了，嘶吼著要沖出去，要把眼前這個站起來的人，撕碎，砸爛。
他死死掐著掌心，掐到指節發白，硬生生把那股沖勁按了回去。
不能沖。
沖了，就是重蹈覆轍。沈眠還是會被搶走，小雨還是會被毀，媽還是會死。
**已經走出了兩步，離鄰桌的卡座只有一步之遙。鄰桌的幾個女生已經露出了警惕的神色，旁邊的男生也放下了手里的杯子。
下一秒，就要吵起來。就要動手。
陳天豪站了起來。
他幾步走過去，在**的手快要搭上鄰桌女生肩膀的前一秒，伸手，死死按住了**的手腕。
他的手指用力，指甲嵌進**的皮膚里，留下一道清晰的紅印。
**猛地回頭，臉上帶著不解，還有點被打斷的不爽："怎么？"
陳天豪看著他的臉。這張年輕的，帶著虎牙的臉，和記憶里那張冷漠地說"你欠我的"的臉，重疊在一起。
他的喉嚨發緊，掌心傳來的疼讓他保持清醒。
他松開手，聲音很平："我來。"
**愣了一下，以為他要替自己出頭，臉上立刻露出了笑，往后退了一步，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。
陳天豪沒有看他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了鄰桌的卡座前。
鄰桌的幾個男生已經站了起來，手放在桌上的啤酒瓶上，眼神里全是敵意。女生往后面縮了縮，警惕地看著他。
所有人都以為，他要動手。
陳天豪的視線落在桌上。最靠近他的位置，放著一瓶開了蓋的啤酒，酒液還在晃，泡沫順著瓶身往下流。
他伸出手。
指尖碰到冰涼的玻璃瓶身。
然后，他輕輕握住瓶身，慢慢放倒。啤酒瓶順著桌面輕輕滑過去，推到了桌子的最里面，遠離所有人的手。
瓶底在桌面上劃過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在緊繃的空氣里，格外清晰。
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了。
音樂還在響，但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。**臉上的笑僵住了，鄰桌的人也愣住了，手還放在啤酒瓶上，沒動。
陳天豪沒有停。他伸出手，把桌上開了蓋的酒瓶，一個一個，輕輕放倒，推遠。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，靠在桌子的最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