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政局門口，我給哥哥發消息：我離婚了。
哥哥回：收到。
那本紅色的離婚證，摸起來比我想象中輕。三年婚姻，到最后，也就值這么一本薄冊子的分量。
我站在臺階上，十一月的風灌進領口。
手機屏幕上，哥哥的頭像亮了一下又暗了。
沈衍這個人，從小就這樣。話少，事多。你告訴他一件事，他絕不會問為什么。但你不知道的是，在他回復你的那一秒鐘里，已經有無數道指令從他手里發出去了。
我收好手機，攔了輛出租車。
司機問我去哪。
“隨便開吧。”
車子駛過長安街的時候，我的**陸晟，正站在首都機場T3航站樓的貴賓休息室里，舉著一杯香檳，對**笑。
“媽，這次帶你去地中海，坐最好的郵輪。”
趙芳靠在沙發上，翹著腿，眼皮都不抬一下：“早該這樣了。那個喪門星一走，咱家的運氣就來了。”
陸晟的妹妹陸婉在旁邊補口紅，聞言笑了一聲：“哥，你那八個億的項目，是不是下周就簽？”
“板上釘釘的事。”陸晟松了松領帶，“衍初集團那邊已經口頭確認了，合同就等我回來簽字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沒看。
他要是看了，這杯香檳大概就喝不下去了。
因為那條消息來自衍初集團的對接人，只有七個字——
“合作取消，不再續談。”
我不知道這些。
那天我坐在出租車后座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，腦子里很空。
三年。
一千多個日夜。
我嫁進陸家的第一天，趙芳指著廚房對我說：“我們家沒有請保姆的習慣。”
我嫁進陸家的第一個月，陸婉把紅酒潑在我新買的裙子上，說：“嫂子，你這品味，咱家保潔阿姨都**這個牌子。”
我嫁進陸家的第一年，陸晟開始不回家。
第二年，我在他車里發現了一根長頭發，不是我的顏色。
第三年，我把離婚協議書拍在他面前。
他看都沒看，笑了。
“沈念，你就是鬧。你離了我，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我說好。
那就什么都不是吧。
出租車停在一個路口，紅燈。
我的手機又響了，是一條微信。
不是哥哥，是陸晟的前任秘書，叫小周。她三個月前被陸婉擠走了，走之前偷偷加了我的微信。
“嫂子，不對，沈姐，你真離了？”
我回了個嗯。
“告訴你一件事，你可能不知道。陸晟那個八個億的項目，對接方是衍初集團。他能拿到，是因為中間人給他遞了話，說他是沈衍的妹夫。”
我盯著屏幕看了五秒。
衍初集團。
那是我哥的公司。
我從來沒告訴過陸晟，我哥是誰。結婚的時候，我只說家里就一個哥哥，在外地做生意。他沒多問，我也沒多講。
但顯然，有人查到了。
“沈姐，你人太好了。你不知道陸晟在外面怎么跟人介紹自己的吧？他說他是沈衍的嫡系姻親。圈子里有頭有臉的人，全在給他面子。”
我把手機翻了個面，屏幕朝下。
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：“姑娘，想好去哪了嗎？”
“衍初大廈。”
車子調了個頭。
與此同時，首都機場。
陸晟終于看到了那條消息。
“合作取消，不再續談。”
他愣了三秒，撥過去。
沒人接。
再撥。
關機。
他換了個號碼打給衍初集團的商務總監，接通后對方就一句話：“陸總，這是上面的決定，我也沒辦法。”
“什么叫上面的決定？合同都擬好了！你們這是違約！”
“陸總，合同沒簽字，不存在違約。抱歉。”
掛了。
趙芳在旁邊豎著耳朵聽完了全程，臉色變了。
“晟兒，怎么回事？”
陸晟的手在發抖。
“媽，沒事。我處理。”
他一連打了六個電話。
沒有一個人給他正面回復。
陸婉慢悠悠收好口紅，看了眼登機時間：“哥，飛機快起飛了，到底還走不走？”
陸晟把手機攥得死緊。
八個億。
他給全公司畫的餅。他跟銀行貸款時拍**的底氣。他在同行面前吹的牛。
全在這一通電話后，喂了狗了。
但他這時候還不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
他甚至還不知道這一切和一條三個字的短信有關。
“我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