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槍,響徹長白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手里攥著塊油布,一下一下擦槍管。槍油味沖鼻子,還帶點鐵銹腥氣。他深吸了一口,心跳還是快,但手不抖了。,林淑賢縮在補丁摞補丁的被子里,露出巴掌大一張小臉,眼睛哭得跟桃兒似的。她盯著陳鋒的背影,眼神里全是陌生。“鋒子……別去了。”她聲音發顫,跟蚊子叫似的,“山上雪都到褲*了,你進山?那是送死。咱家……沒米了。要不我去我姐家借?挨頓罵,興許能換兩口棒子面。”,摸著槍托上那道刻痕——那是他前世上輩子喝醉了拿菜刀劈出來的。“不去借。”他沒回頭,嗓子有點啞,“從今往后,咱家不看人臉過活。你把火燒旺,等我回來。”,**往肩上一甩,沉甸甸的,壓得肩膀往下一沉,但心里反倒踏實了。又從鍋臺邊的土坑里掏出一把干松針塞懷里——這玩意兒引火好使,關鍵時刻能救命。,白毛風呼地一下撲上來,跟刀子割臉似的。陳鋒裹緊破羊皮襖,腰上扎了根麻繩,勒得死死的。。,對著自己那條萎縮的左腿發呆。那腿是去年為了把掉進冰窟窿的陳鋒拽上來,讓亂石硌斷的,沒錢治,就落了殘疾。“大壯,拿上家伙,跟我進山。”陳鋒站在雪地里,聲音硬邦邦的。,苦笑一聲:“鋒哥,我這腿……進山不是給你添累贅?你自個兒去吧,打著個家雀兒給我留口湯就成。”,過去一把揪住他衣領,把人從地上拎起來。“你那把侵刀還沒生銹吧?腿瘸了,手沒廢。以前你護著我,這回換我。吃肉去。走!”,冷得跟冰碴子似的,心里莫名一哆嗦。他認識陳鋒二十多年,從沒見過這種眼神——像老林子里的老狼。
倆人一深一淺踩在雪地里,往長白山余脈走。
雪厚得嚇人,每走一步都得把腿從雪窩子里***。陳鋒走前面,用肩膀破開雪浪,大壯拄著根粗木棍,跟在后頭喘得跟風箱似的。
“鋒哥……咱這運氣能行嗎?這天兒,野牲口都貓冬了。”大壯鼻涕過河了都顧不上擦。
陳鋒停下,蹲地上撥開浮雪。
雪底下有一串梅花一樣的蹄印。
“狍子,剛過去不到半個鐘頭。這**炮天,它們得找背風的坡趴著。大壯,把刀抽出來,你往左邊山坳子繞,別出聲。”
陳鋒聲音壓得很低,檢查了一遍**和**。這老式雙筒槍,第一槍不中,第二槍的煙就能把眼睛糊死——就一次機會。
倆人分開。陳鋒貓著腰,借著灌木叢往前挪。冷空氣嗆得肺里燒得慌,胃也餓得直抽抽,但這疼那疼的,反倒讓他更清醒了。
翻過一個小土坡,他停住了。
前方五十來米的一處山洼里,三只傻狍子縮在枯榛子叢后面。其中一只公的豎著耳朵,鼻子不停地抖。
陳鋒屏住呼吸,慢慢蹲下,槍托頂住肩膀。
冰冷的鐵貼著臉,心跳咚咚咚地撞胸口。
那只公狍子突然轉過頭,黑黢黢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這邊。
“砰!”
槍響跟打雷似的,震得山林的死碎了一地。
**煙騰起來,后坐力頂得陳鋒肩膀一晃。他順勢從雪地里彈起來,右手摸向腰間的侵刀。
煙散了。
公狍子倒在雪地里,后腿還在蹬,血噴在白雪上,跟開了朵紅花似的。另外兩只驚叫著竄進林子,沒影了。
“中了!鋒哥,真中了!”大壯連滾帶爬沖過來,看著地上那頭五十來斤的公狍子,眼圈一下子紅了。
陳鋒走過去,一刀扎進狍子脖子,放血。
“這才哪到哪。”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,往林子深處看了一眼,“大壯,趕緊收拾,血腥味兒重,別把山里的‘大貓’招來。”
大壯掏出侵刀,一邊剝皮一邊嘟囔:“鋒哥,你這槍法啥時候變得這么邪乎了?跟換了個人似的。”
陳鋒沒搭話。他盯著雪地上另一串細長的腳印——狐貍的,還不止一只。1982年,一張好狐貍皮能在公社**站換不少錢和票。
他順手下了幾個簡單的套子,等明天來看看運氣。
他把狍子肉切成幾大塊塞進背簍,又割下一塊帶血的腿肉,直接塞嘴里嚼了兩下。腥膻味順著喉嚨滑下去,帶起一股熱乎氣。
“走,回村。”
倆人背著獵物,趕在天黑前進了村口。
正是晌午飯時候,各家各戶大多喝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苞米糊糊。
村頭老槐樹下坐著幾個人。為首的是陳鋒的親二叔,陳愛國。這老小子穿著一身還算體面的藍布中山裝,手里掐著旱煙袋,正跟會計嘀咕什么。
他一眼瞄見陳鋒背簍里露出的狍子腿,眼睛立馬亮了。
“喲,鋒子?”陳愛國把煙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,陰陽怪氣走過來,“這大雪天的,你還有這本事?正好,公社前兩天說要交公糧,你家那份一直欠著,這肉……”
陳鋒停下,眼神掃過去。
陳愛國被他看得心里一突突,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二叔,這肉是我拿命換的。我媳婦兒還沒吃上一口呢。交公糧?等我吃飽了再說。”
“陳鋒!你啥態度?”陳愛國臉上掛不住了,“我是你親二叔!你爹走得早,要不是我照應,你那破屋子早塌了!你欠村里的賬,拿這肉抵,天經地義!”
周圍幾個游手好閑的小年輕也圍上來,盯著狍子肉,哈喇子都快流了。
“鋒哥,見者有份唄,大伙兒都餓著呢。”
陳鋒冷笑一聲,把背上的雙筒**拽下來,槍口斜指著地面,大拇指“咔噠”一聲掰開保險。
“誰想吃肉,自己進山打。誰想搶我的,先問問這響子答不答應。”
全場死寂。
陳愛國的臉憋成豬肝色,手指頭哆嗦著指他:“你……你反了你了!你敢拿槍指長輩?”
“我指地上的雪。”陳鋒面無表情,撞開他肩膀,徑直往家走。
大壯緊跟其后,臨走還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回到家,推開門,一股暖氣混著土煙味撲過來。
林淑賢正蹲灶火邊添柴,聽到動靜猛地回頭,看見陳鋒渾身是血,嚇得尖叫一聲,手里的火叉子都掉了。
“鋒子!你……你傷哪了?”她撲過來,手在他身上亂摸。
陳鋒抓住她冰涼的小手塞進自己懷里,聲音軟下來:“沒傷,狍子的血。淑賢,咱家有肉了。去,刷大鍋,燉肉!”
肉塊丟進滾水的時候,林淑賢整個人還是懵的。
她看著陳鋒剔骨、切塊,看著白花花的油在鍋里翻滾,聞著那股能把人魂勾走的肉香味,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“哭啥,好日子才剛開始。”陳鋒用粗糙的手指抹掉她的眼淚,從鍋里撈出一塊剛斷生的瘦肉,吹了吹,遞到她嘴邊,“快,嘗嘗。”
林淑賢咬了一口,燙得直縮脖子,眼淚還沒干又被燙出新的來。她**那塊肉,嘶哈嘶哈地吸涼氣,愣是沒舍得吐。嚼了兩下,突然又哭了,邊哭邊罵:“陳鋒你個***……這肉咋這么好吃……”
就在這時,院子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房門“砰”地一聲被撞開。
陳鋒的嬸子王翠花叉腰站在門口,三角眼里全是貪。
“陳鋒,你二叔說了,這肉你不能獨吞。你弟弟陳小兵正長身體呢,趕緊給我割十斤,剩下的我帶走,幫你去公社把賬平了!”
她說著,竟直接沖向灶臺,手里攥著個破布袋子,作勢就要往鍋里撈。
陳鋒沒說話,把槍從肩上卸下來,槍托往地上狠狠一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