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無量山山腰上的氣氛發(fā)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。，也不是變壞了。是變得安靜了。七個人各自看著各自的面板，手指在光屏上劃動，像七個在候車室里等車的陌生人，偶爾抬頭打量彼此一眼，然后又低下頭去。剛才那段關(guān)于任務(wù)分配的交鋒，把所有人表面上的客氣撕開了一道口子，露出底下硬邦邦的真實——他們不是隊友，只是被無限空間強行塞進同一個任務(wù)里的七個幸存者。。他把戰(zhàn)術(shù)背心的拉鏈拉到頂，活動了一下肩膀，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出幾聲沉悶的咔咔響。“走。”他對徐軒宇和周國棟說，語氣像工頭在招呼手下的工人，“從大理到少林寺，按古代的路程，少說也得走半個月。三十天時間，來回就是一個月，咱們沒時間耽誤。路上能雇馬車就雇馬車，能走水路就走水路，盡量壓縮路程。”，把那根焊了鐵塊的鋼管扛到肩上。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常年干體力活的人才有的利索——不是戰(zhàn)斗的利索，是干活的利索。鋼管落在肩窩里，位置剛好，不硌骨頭也不滑。。他看了一眼無量山的方向。從山腰往上看，無量山的峰頂隱在云霧里，只露出一截灰青色的輪廓，像一頭蹲伏的巨獸。劍湖宮的鐘聲就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，每隔一陣敲一下，沉厚的聲音在山谷間來回彈射，越傳越遠，越傳越輕，最后化進風聲里，分不清是鐘聲還是松濤。。瑯?gòu)指５亍６巫u會在某個時間點誤入那里，學(xué)得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，從此從一個不會武功的書**變成開掛的人生贏家。而孟晚和蘇晴要做的，是比段譽更早找到那個地方。“別看了。”趙剛的聲音從前面?zhèn)鱽恚案魅擞懈魅说幕睢Ｋ齻冇兴齻兊模蹅冇性蹅兊摹！保狭粟w剛的腳步。。無量山的山道修得不算差——大理段氏崇佛，無量劍派又是大理國境內(nèi)有頭有臉的門派，山路用碎石鋪過，陡峭處還鑿了臺階。但再怎么修，這也是古代的山路。走了不到半個時辰，周國棟的呼吸就開始變粗了。，在末日廢土里被耗掉了底子，回到空間后又沒做完整治療。他的體力甚至不如一個健康的普通成年人。那根鋼管扛在肩上，剛開始還不覺得沉，走著走著就越來越重，像有人在一寸一寸地往里面灌鉛。，眉頭皺了一下，但沒說什么。他放慢了腳步。，山路轉(zhuǎn)過一個彎，前面出現(xiàn)了一條岔道。左手的路繼續(xù)往山下，通往大理城方向。右手的路岔向一片松林深處，路口立著一塊石碑，上面刻著兩個字：劍湖。。。不是他主動開啟的，是某種警覺的本能——就像眼睛看到強光會自動瞇起來一樣，他體內(nèi)那股金色的氣感知到了什么，自動把感知的觸角伸了出去。
松林深處，大約六十米外，有一股氣息。
不是人類的氣息。人類的生命能量在氣息感知里是一種溫暖的、跳動的光，像燭火。變異腐甲獸的氣息是渾濁的、沉滯的暗紅色，像淤血。而這股氣息是細碎的、密集的、像無數(shù)根針尖同時發(fā)光——不是一只生物，是一群。
“等等。”他說。
趙剛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他。周國棟也停了下來，鋼管從肩上滑下來，雙手握住。
“怎么了？”
徐軒宇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氣息感知聚焦到松林方向，金色氣的觸角向那片細碎的光芒伸過去。感知范圍里，那些光點開始移動了——不是朝他移動，是在松林深處來回穿梭，像一群在巢穴附近巡邏的工蜂。
“有東西。”他說，“松林里，大概六十米。一群，不是人。”
趙剛的表情變了。他把手伸到戰(zhàn)術(shù)背心后面，抽出了一把東西。
那是一把斧頭。
不是末日廢土里那種用鋼筋和鐵片焊出來的粗糙武器，是一把真正的、完整的消防斧。木質(zhì)手柄被磨得發(fā)亮，斧刃上有一層淡淡的藍光——不是涂上去的顏色，是金屬本身在發(fā)光。無限商城出品的F級武器，自帶基礎(chǔ)鋒銳附魔。
55戰(zhàn)力的人，用的是一把附魔消防斧。
“多少？”趙剛問。他的聲音壓低了，但語氣和剛才完全不同了。剛才他像一個不耐煩的工頭，現(xiàn)在他像一臺被按下了開關(guān)的機器——全身的肌肉微微隆起，重心下沉，握斧的手穩(wěn)得像被焊在了斧柄上。
狂戰(zhàn)士血統(tǒng)。進入戰(zhàn)斗狀態(tài)時會自動觸發(fā)。
“具體數(shù)量感知不清，太密了。”徐軒宇閉著眼睛，把氣息感知推到最大，“大概……十幾只到二十幾只。體型不大，單只的氣息強度不高。行動速度很快，在地面上移動。”
趙剛沉默了一秒，然后做了決定。
“繞。”
沒有任何猶豫。55的戰(zhàn)力，二十幾只小型生物，他打得過。但沒必要打。任務(wù)時限三十天，目標在少林寺，任何不在計劃內(nèi)的戰(zhàn)斗都是浪費體力、浪費時間和增加受傷風險。在末日廢土里活過七十二小時的人，都懂得一個道理——能不打就不打，能繞就繞。
周國棟明顯松了一口氣。他的手指因為握鋼管太緊而發(fā)白，指節(jié)一根根松開的時候，血液回流把皮膚染成了暗紅色。
三個人折返回岔路口，沿著左手的路繼續(xù)往山下走。徐軒宇走在最后，氣息感知保持著最低限度的開啟狀態(tài)，像一個在**運行的雷達，每隔幾秒掃描一次周圍一百米的范圍。
松林里的那群生物沒有追過來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山路兩旁的松樹漸漸稀疏，取而代之的是**的茶園。茶樹修剪得整齊，一壟一壟地沿著山坡鋪開，深綠色的葉片在午后的陽光下泛著蠟質(zhì)的光澤。茶園盡頭是一片村落，青瓦白墻，炊煙裊裊。
大理城外了。
趙剛在村口雇了一輛馬車。車夫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人，穿著對襟短褂，袖口磨得發(fā)亮。趙剛沒有廢話，直接掏出一小塊銀子——進任務(wù)之前他在商城里兌換的，5積分換了一小袋碎銀和銅錢。車夫接過銀子，用牙齒咬了一下，又放在手心里掂了掂，然后咧開嘴，露出兩排被茶漬染黃的牙。
“三位爺，去哪兒？”
“最近的碼頭。”趙剛說。
“得嘞。”
馬車是平板車改的，上面鋪了一層干草，坐上去比看起來舒服。車夫揚起鞭子，駕了一聲，兩匹矮腳馬甩了甩耳朵，蹄子踏著碎石子路，發(fā)出細密的嗒嗒聲。馬車搖搖晃晃地駛出了村子，沿著官道向北走。
周國棟靠在車板上，把鋼管橫在腿上，閉著眼睛。他的呼吸還沒完全平復(fù)，額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。一個時辰的山路，對趙剛和徐軒宇來說不算什么——趙剛有狂戰(zhàn)士血統(tǒng)，體質(zhì)遠超常人；徐軒宇有賽亞人血統(tǒng)，體質(zhì)25，走了這一路連呼吸都沒亂。但對戰(zhàn)力4的周國棟來說，那一個時辰的山路已經(jīng)快要了他的命。
趙剛坐在車板前面，背靠著車夫的座位，消防斧放在右手邊，斧刃上的藍光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。他的目光從周國棟身上掃過，然后落在徐軒宇身上。
“你那個氣息感知，能一直開著？”他問。
“能。但耗精神。”徐軒宇說。這是實話。氣息感知消耗的不是體力，是精神。他的精神屬性是18，遠超常人，但持續(xù)開啟還是會累。就像睜著眼睛不累，但一直瞪大眼盯著一個方向看，時間長了眼眶會酸。
“輪流開。有動靜再告訴我。”趙剛說完，閉上了眼睛。不是睡覺，是休息。狂戰(zhàn)士血統(tǒng)在非戰(zhàn)斗狀態(tài)下需要更長的恢復(fù)時間——這是血統(tǒng)的代價。越強的爆發(fā)力，越久的冷卻。
徐軒宇把氣息感知的掃描頻率從每幾秒一次降到了每二十秒一次。夠用了。馬車在官道上走，視野開闊，真有危險，肉眼也能先看到。
他把后背靠在車板邊緣，仰頭看著天空。
無量山已經(jīng)被甩在身后很遠了。從這個角度看，那座山只是一道灰藍色的剪影，安靜地臥在地平線上，和周圍的山巒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座是哪座。孟晚和蘇晴應(yīng)該還在那座山里。陳述和陸晨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往大理城方向去了。團隊頻道里安安靜靜，沒有人說話。
馬車搖搖晃晃地走了大約兩個時辰。太陽從頭頂偏到了西邊，光線從白亮變成了金黃。官道兩旁的茶園變成了稻田，稻田又變成了桑林。車夫在路過一條小溪的時候停下來，讓馬喝了水，自己也蹲在溪邊洗了把臉。趙剛給了他幾個銅錢，讓他去路邊的茶攤上買了幾個炊餅和一壺粗茶。
炊餅是冷的，硬得像鞋底。粗茶是溫的，澀得像嚼樹葉。三個人坐在馬車上，就著粗茶啃炊餅。周國棟啃得最慢，每一口都要嚼很久，像是在用唾液把硬面餅泡軟了才敢咽。他的胃大概也不太好——末日廢土那七十二小時的饑一頓飽一頓，給消化系統(tǒng)留下了后遺癥。
徐軒宇把自己的炊餅掰了一半遞給他。周國棟愣了一下，接過來，嘴唇動了動，說了聲“多謝”。聲音很小，被馬蹄聲蓋過去大半。
趙剛看見了，什么都沒說。他把最后一塊炊餅塞進嘴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對車夫說：“走吧。”
馬車繼續(xù)向北。
天色漸暗的時候，他們到了一個小鎮(zhèn)。鎮(zhèn)子不大，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大概五百步。街上有兩家客棧，一家叫“悅來”，一家叫“同福”。趙剛選了同福——因為同福的招牌下面掛著一串紅燈籠，門口停著兩輛馬車，看起來生意更好。生意好的客棧，飯菜更新鮮。
車夫把他們送到客棧門口，約好了明天天亮出發(fā)，然后趕著馬車去了鎮(zhèn)子另一頭的騾馬市。趙剛要了兩間房，他和周國棟一間，徐軒宇一間。房錢用碎銀付的，店小二接過銀子的時候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，連聲說“三位爺樓上請”。
房間在二樓，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凈。木板床，粗布被褥，窗臺上放著一盞油燈。推開窗戶能看見鎮(zhèn)子的主街，街上行人漸少，擺攤的正在收攤，賣糖葫蘆的老頭扛著草靶子往巷子里走，身后跟著幾個眼巴巴的小孩。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升起，被晚風一吹，散成淡藍色的霧，籠罩著整個鎮(zhèn)子。
徐軒宇坐在窗邊，把氣息感知開到最大，掃描了一圈。整個鎮(zhèn)子的生命氣息在他腦海中鋪開——客棧里的人，街上的人，房子里的人，后院的雞鴨豬狗，鎮(zhèn)外樹林里的鳥獸。所有氣息都是普通的、正常的。沒有末日廢土里那種渾濁的暗紅色，沒有松林里那種細碎的針尖狀光芒。
安全。
他把氣息感知收回，關(guān)上了窗戶。
團隊頻道里，一條消息跳了出來。
是陳述發(fā)的。
“已抵達大理城。天龍寺位于城西北，占地約百畝，外墻高約三丈。寺內(nèi)有明顯的氣息波動，強度很高，數(shù)量至少五個以上。陸晨用蛛網(wǎng)從遠處偵察過了，天龍寺的守衛(wèi)比原著描寫的更嚴密。除了枯榮和五本，還有至少二十名武僧在輪值巡邏。正面潛入難度極高。我們正在尋找其他突破口。無量山那邊情況如何？”
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，孟晚回了一條。
“還在山里。找到了劍湖宮，但外圍有無量劍派的人守著。蘇晴在找無量玉璧的位置。今晚不行動，先觀察。”
又是沉默。
徐軒宇想了想，發(fā)了一條：
“已在北行路上。預(yù)計十余日到少林寺。路上一切正常。”
趙剛沒發(fā)消息。他大概覺得這些文字匯報沒什么意義——或者說，他不想在團隊頻道里暴露太多自己的信息。每個人的發(fā)言都會被記錄，都會被其他六個人看到，都會被陳述那種人分析、歸納入檔。趙剛也許粗，但不傻。
徐軒宇把面板關(guān)掉，在床上躺下來。木板床很硬，被褥有一股淡淡的霉味，但比起末日廢土里那個鍋爐縫隙，這里已經(jīng)是天堂了。他把雙手枕在腦后，盯著天花板上被油燈映出的光影，聽著窗外漸漸安靜下來的街道聲。
三十天。
三本秘籍。
七個各懷心思的人。
他的戰(zhàn)力指數(shù)是21。趙剛是55。陸晨42，孟晚38。陳述、蘇晴、周國棟的戰(zhàn)力都在5以下。四個強化過的，三個沒強化過的。三個近戰(zhàn)，一個敏捷控制，一個軍師，一個功能性，一個普通人。這樣一支隊伍，放在任何一場無限流任務(wù)里，都算不上配置精良。但他們有一個優(yōu)勢——陳述。
陳述的戰(zhàn)力只有4，但他的腦子值40。他能在進入任務(wù)前把面板所有功能翻一遍，能在聽完所有人的自我介紹后立刻推演出三線并行的策略，能用幾句邏輯清晰的話把趙剛從“集中一點”的方案上拽下來。這種人，在無限空間里的存活率，往往比戰(zhàn)力高的人更高。
但陳述也有他的問題。他的策略太“干凈”了。他把七個人像棋子一樣分配到三個棋盤上，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，唯獨沒算——或者說，故意沒算——人心。趙剛把自己分配到最安全的少林寺線，這不是策略，是私心。陳述難道看不出來？他一定看出來了。但他沒有點破。因為他需要趙剛的戰(zhàn)力。55戰(zhàn)力的狂戰(zhàn)士，是這支隊伍里唯一能在正面戰(zhàn)斗中扛住傷害的人。如果趙剛翻臉，陳述的所有策略都執(zhí)行不了。所以陳述選擇了讓步——讓趙剛?cè)ド倭炙拢瑩Q趙剛對整體方案的支持。
這是一種很聰明的做法。也是一種很危險的做法。因為趙剛這種人，你讓了他一步，他就會想走兩步。
徐軒宇閉上眼睛。這些念頭在邏輯推演天賦的推動下，像水流一樣從他的意識中淌過，不留痕跡。他不是陳述，不需要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算透。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——到少林寺，用氣息感知監(jiān)控藏經(jīng)閣，保護易筋經(jīng)不被其他適格者搶走，活過三十天，拿2000積分回家。
很簡單。
但無限世界里，最簡單的事往往最難做到。
第二天天還沒亮，車夫就在客棧門口等著了。趙剛結(jié)了房錢，又讓店小二包了一摞炊餅和幾塊醬肉帶著路上吃。三個人上了馬車，車夫揚起鞭子，兩匹矮腳馬甩了甩鬃毛，蹄聲踏碎了清晨的薄霧。
出了鎮(zhèn)子，官道兩旁是連綿的桑林。晨霧在桑葉上凝成露珠，被初升的太陽一照，整片桑林像被撒了一層碎銀子。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露水混合的味道，吸進肺里涼絲絲的。
周國棟今天的氣色比昨天好了一點。一夜的休息讓他的體力恢復(fù)了一些，眼袋沒那么重了，嘴唇也有了點血色。他坐在車板中間，把那根鋼管豎在腿邊，手里拿著一個炊餅慢慢啃。啃到一半，他忽然開口了。
“趙哥，我問個事。”
趙剛正靠著車夫座位閉目養(yǎng)神，聞言睜開一只眼。
“說。”
“那個戰(zhàn)力指數(shù)——”周國棟舔了舔嘴唇上的炊餅屑，“——到底是個啥？我看面板上寫了個4。4是啥意思？是好是壞？”
趙剛把兩只眼都睜開了。他看了周國棟一眼，然后坐直了身體。
“你不知道戰(zhàn)力指數(shù)是什么意思？”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難以置信。
周國棟搖了搖頭。“進空間的時候面板上就有，但我沒細看。第一場任務(wù)光顧著躲了，哪有心思研究這些。回來之后攢的積分不夠買血統(tǒng)，就換了點工具和補給。那個戰(zhàn)力指數(shù)，我一直沒搞明白。”
趙剛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后說：“戰(zhàn)力指數(shù)是空間對適格者戰(zhàn)斗能力的量化評估。普通成年人類的基準值是5。”
周國棟的動作停住了。炊餅舉在嘴邊，一動不動。
“普通人是5？”他的聲音有點干。
“5。”
“那我4是啥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”趙剛沒有委婉，他的性格里就沒有委婉這兩個字，“你現(xiàn)在的身體狀態(tài)，連一個健康的普通成年人都不如。末日廢土那七十二小時把你掏空了。你回到空間之后，沒做完整治療吧？”
周國棟沒說話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，炊餅在手里被攥得變了形。
徐軒宇看著這一幕，沒有說話。他知道周國棟為什么沒做完整治療。完整治療需要積分，而周國棟在第一場任務(wù)里拿到的積分，恐怕連買一支營養(yǎng)劑都不夠。他不是不想治，是治不起。
無限空間不是慈善機構(gòu)。它給你第二次生命，但從來不承諾這第二次生命會有質(zhì)量。
馬車在沉默中走了很久。太陽升高了，晨霧散了，桑林變成了麥田。麥子剛抽穗，綠油油的一片，風一吹就翻起一層層的浪。
周國棟把攥變形的炊餅重新捏圓，咬了一口，慢慢地嚼。嚼完之后，他問：“那趙哥，戰(zhàn)力指數(shù)咋提升？”
“強化。”趙剛說，“買血統(tǒng)，買技能，買裝備。每一樣都會提升戰(zhàn)力。血統(tǒng)提升最大，但也最貴。技能次之，裝備最便宜但提升也最小。還有就是訓(xùn)練——空間里有訓(xùn)練場，花積分進去練，戰(zhàn)力也能漲。但漲得慢，而且有上限。你現(xiàn)在戰(zhàn)力4，身體底子太差了。如果下一場任務(wù)之前不把戰(zhàn)力提到至少10以上，第三場任務(wù)你會死。”
最后三個字他說得很平靜，像在說“明天會下雨”。
周國棟沒再問了。他把剩下的炊餅吃完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靠在車板上，看著麥田發(fā)呆。那根鋼管橫在他腿上，末端焊著的鐵塊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。
徐軒宇把氣息感知的掃描頻率調(diào)高了一些。不是為了偵察危險，是為了有事做。
馬車繼續(xù)向北。中午在一個小鎮(zhèn)打尖，車夫喂了馬，三個人在路邊攤上吃了兩碗面條。面條是手搟的，筋道，澆頭是肉末和碎青菜，咸香適口。徐軒宇吃了兩碗，趙剛吃了三碗，周國棟吃了一碗半——他的胃口比昨天好了一些。
下午繼續(xù)趕路。官道兩旁的麥田變成了棉花地，棉花剛開花，粉的白的夾在綠葉間，像落了一層碎云。
傍晚時分，他們到了一個縣城。縣城比昨天的小鎮(zhèn)大多了，城墻是青磚砌的，城門口有兵丁把守，但盤查不嚴，看了一眼馬車就放行了。城里很熱鬧，主街上人來人往，兩邊是各色店鋪——布莊、糧行、藥鋪、鐵匠鋪、茶館、酒樓。招牌一塊挨著一塊，布幌子在晚風里招展。空氣里混雜著各種味道：剛出爐的燒餅、煎藥的苦香、打鐵鋪的焦煤味、路邊攤上炸丸子的油香。
趙剛讓車夫把馬車趕到城東的騾馬市，約好明天出發(fā)的時間，然后帶著徐軒宇和周國棟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棧。客棧比昨天的大，一樓是飯?zhí)茫侨龢鞘强头俊Ｕ峭盹垥r分，飯?zhí)美镒鴿M了人，跑堂的端著食盤在桌子間穿梭，吆喝聲、碰杯聲、談笑聲混成一片。
三個人在角落里找了一張空桌坐下來。趙剛點了一桌子菜——醬肘子、白切雞、紅燒魚、炒時蔬、一大盆米飯。他用碎銀付的賬，跑堂的接過銀子，臉上的笑容堆成了褶子。
菜上得很快。味道比炊餅好太多了。周國棟吃了兩碗米飯，把醬肘子的湯汁都拌進了飯里，吃得額頭冒汗。這是他進入任務(wù)以來，第一次露出放松的表情。
徐軒宇吃得慢一些。他的筷子在幾盤菜之間慢慢移動，同時氣息感知保持著最低限度的掃描。縣城人多，氣息密集，像一片嘈雜的光點海洋。在這么多普通人的氣息里，如果混進了什么不普通的東西，會像白紙上的一滴墨一樣顯眼。
目前為止，什么都沒有。
吃完飯，趙剛要了三間房。今晚一人一間。上樓之前，他在團隊頻道里發(fā)了一條消息——他第一次主動發(fā)消息。
“北行第二天，一切正常。你們那邊什么情況？”
過了好一陣，陳述回了。
“大理城第三天，已找到突破口。天龍寺每隔三日會向城中貧民施粥，寺門會開。陸晨用蛛網(wǎng)從遠處觀察了施粥的流程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規(guī)律——施粥時，五本中的一位會親自到場**，但枯榮從不出現(xiàn)。寺內(nèi)武僧的巡邏路線在施粥日會有大約一刻鐘的空檔期。我們準備在這個空檔期潛入天龍寺的外圍，先摸清內(nèi)部布局。具體行動定在后天。”
又過了一會兒，孟晚也回了。
“無量山第二天。找到無量玉璧了。懸崖，很陡。蘇晴在崖壁上發(fā)現(xiàn)了一處人工開鑿的痕跡，可能是瑯?gòu)指５氐娜肟凇５肟诟浇袩o量劍派的人設(shè)的暗哨，白天沒法靠近。我們準備明晚趁夜色嘗試進入。蘇晴說機關(guān)不算復(fù)雜，但需要時間。她的戰(zhàn)力只有3，攀崖很吃力。我在想辦法。”
徐軒宇看著孟晚的消息，腦海里浮現(xiàn)出蘇晴那張沒有記憶點的臉。戰(zhàn)力3，比普通人還差的身體素質(zhì)，要在懸崖峭壁上攀爬，要在夜色中破解逍遙派留下的機關(guān)。她的手指上有細密的繭，是開鎖和拆陷阱磨出來的。那些繭在這一刻，成了她唯一能抓住崖壁的東西。
團隊頻道里安靜了下來。沒有人發(fā)“注意安全”或者“小心行事”之類的話。在這個空間里，每個人都知道“注意安全”是一句廢話。不安全的事是必須做的，小心也不一定能活下來。所有的祝福和鼓勵都是自我安慰，唯一真實的只有結(jié)果——活著回來，或者不回來。
徐軒宇把面板關(guān)掉，在床上躺下來。
縣城的夜比小鎮(zhèn)熱鬧。窗外的主街上還有行人，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更夫的吆喝聲拖得很長——“天干物燥，小心火燭”——尾音在巷子里回蕩，像一聲嘆息。
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，聽著幾百年前的更夫吆喝聲，想著兩個戰(zhàn)力加起來才41的女人正在無量山的懸崖上攀爬，一個戰(zhàn)力42的年輕人和一個戰(zhàn)力4的眼鏡男正在大理城的夜色里策劃潛入一座有五個以上高手的寺廟。而他自己，躺在一張鋪著干凈被褥的床上，明天還要繼續(xù)趕路。
這種割裂感讓他覺得很不真實。但無限空間從來不講真實。它只講生存。
他閉上眼睛，把氣息感知調(diào)到最低的待機狀態(tài)。
睡吧。明天還要趕路。
第三天，**天，第五天。
馬車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五天。從大理國境進入了宋朝地界，路旁的景色從茶園變成稻田，從稻田變成麥田，從麥田變成棉花地，又從棉花地變回稻田。城鎮(zhèn)越來越密集，官道越來越寬，路上的行人和車馬也越來越多。
周國棟的身體在一天天變好。連續(xù)幾天的正常飲食和充足睡眠，讓他的臉色紅潤了不少，眼袋消了，嘴唇也不干了。那根鋼管扛在肩上不再像扛著一座山，走路的速度也跟上了趙剛和徐軒宇的步伐。但他的戰(zhàn)力指數(shù)還是4——身體的恢復(fù)需要時間，不是吃幾頓飯就能補回來的。
趙剛的話變少了。離開大理國境之后，他就不再主動說話，大部分時間閉著眼睛靠在車板上，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在想事情。那把附魔消防斧始終放在他右手邊，斧刃上的藍光在白天幾乎看不見，但到了晚上，黑暗里就能看到一層淡淡的、流動的光，像斧刃上裹著一層薄薄的螢火。
徐軒宇的氣息感知每天開著。一路上感知到的東西都很普通——官道上的行人、田里的農(nóng)夫、鎮(zhèn)上的居民、林中的鳥獸。有幾次他感知到了氣息強度高于普通人的個體——大概是會武功的江湖人。但那些氣息對他們?nèi)齻€沒有興趣，擦肩而過，各走各路。
團隊頻道里，陳述和孟晚每隔一兩天會匯報一次進展。
無量山隊：孟晚和蘇晴在第三天夜里成功進入了瑯?gòu)指５亍ＬK晴花了將近一個時辰破解了無量玉璧上的機關(guān)，兩個人進入了玉璧后面的石室。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的秘籍都在石室中，刻在石壁上。蘇晴用了兩天時間把北冥神功的秘籍完整拓印了一份。但凌波微步的秘籍她們沒動——任務(wù)目標只需要北冥神功。第六天夜里，她們從瑯?gòu)指５爻烦觯_始下山。任務(wù)進度：北冥神功，已獲取。
天龍寺隊：陳述和陸晨在施粥日的空檔期潛入了天龍寺外圍，摸清了寺內(nèi)的建筑布局。六脈神劍的劍譜藏于牟尼堂，由枯榮大師親自守護。五本中的任何一位都無法單獨取出劍譜——劍譜被枯榮大師的枯榮禪功封存，需要枯榮本人**封印。陳述的原話是：“正面獲取的可能性為零。我們正在尋找替代方案。”陸晨在某次偵察中發(fā)現(xiàn)，大理段氏的世子段譽——也就是原著的主角——最近常在城外的一座寺廟里聽高僧講經(jīng)。陳述的原話是：“也許可以從段譽身上找到突破口。”
少林寺隊：趙剛、徐軒宇、周國棟，還在路上。
第八天下午，馬車駛過一座石橋，橋下是一條寬闊的河，河水渾濁，裹挾著上游的泥沙往東流。過了橋，官道兩旁的行道樹變成了柏樹，樹齡看上去不小，枝干虬結(jié)，樹冠遮天蔽日。柏樹盡頭，一道灰撲撲的城墻橫在地平線上，城墻上有城樓，城樓上插著旗，旗上寫著一個大字——洛。
洛陽到了。
少林寺在洛陽東南的少室山上，距離洛陽城大約五十里。以馬車的速度，明天上午就能到。
趙剛讓車夫在洛陽城外的一座小鎮(zhèn)上停下來。不是他不想進城，是進城要過關(guān)卡盤查。三個來歷不明、穿著奇怪的外鄉(xiāng)人，在宋朝的洛陽城門口被兵丁攔住盤問，不是什么好事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小鎮(zhèn)名叫白馬鋪，據(jù)說是因為早年有白馬寺的僧人在這里設(shè)過茶棚施茶而得名。鎮(zhèn)子很小，一條街，幾十戶人家，一家客棧。客棧的名字就叫“白馬客棧”，招牌上的字被風雨剝蝕得只剩輪廓，掛在門頭上晃晃悠悠的。
趙剛要了兩間房。客棧的掌柜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，頭發(fā)白了大半，腰板倒挺得直。他看了看三個人的穿著，沒多問，收了碎銀，讓伙計帶他們上樓。
房間比之前住過的都簡陋。木板床，粗布被，窗紙破了一個洞，晚風從洞里灌進來，嗚嗚地響。但徐軒宇不在乎。八天的馬車坐下來，骨頭都快顛散架了，能躺在一張不晃的床上，比什么都強。
他把背包卸下來，在床邊坐下。氣息感知習(xí)慣性地掃了一圈——小鎮(zhèn)上的居民，客棧里的住客，后院的騾馬，鎮(zhèn)外的樹林。所有人的氣息都是普通的、正常的。沒有高強度氣息，沒有異常波動。
然后他的氣息感知觸到了什么。
在少室山的方向，大約四十里外，有一股氣息。
不是普通的氣息。普通人的氣息是燭火，溫暖、跳動、忽明忽暗。變異生物的氣息是暗紅色的淤血，渾濁、沉滯。而這股氣息是一團巨大的、安靜的、金色的光。不是徐軒宇體內(nèi)那種微弱的、淡金色的氣——是純金色的，像一座被陽光照透的雪山，靜靜地臥在少室山的某處。
它的強度，徐軒宇感知不出來。
氣息感知的極限是五百米內(nèi)的高強度氣息。而這股氣息在四十里外，隔著四十里的距離，隔著少室山的山體，隔著小鎮(zhèn)的房屋和樹林，依然能被他清晰地感知到。
那團金色的光安靜地燃燒著，像一個不會熄滅的太陽。
掃地僧。
徐軒宇睜開眼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后背濕透了。不是恐懼，是氣息感知在接觸到那股金色光芒的瞬間，像一只螞蟻爬上了一座火山。火山?jīng)]有噴發(fā)，沒有震動，沒有對螞蟻產(chǎn)生任何興趣。但螞蟻知道自己腳下是什么。
“怎么了？”趙剛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。他大概是聽到了徐軒宇的呼吸變化。
徐軒宇沉默了一瞬。
“沒事。”他說。
然后他在團隊頻道里發(fā)了一條消息。
“已抵達洛陽城外。明日上少室山。”
過了好一陣，陳述回了一條。
“收到。注意安全。”
四個字。但徐軒宇知道，陳述一定從他這條簡短的消息里讀出了什么。因為陳述自己發(fā)消息從來不會只說“注意安全”——他會分析，會推演，會把每一個細節(jié)拆開來看。他回“注意安全”，是因為他察覺到了徐軒宇不想在頻道里多說什么。
徐軒宇把面板關(guān)掉，在床上躺下來。
窗紙上的破洞里漏進來一線月光，落在木板地面上，像一根細細的銀針。
四十里外，那團金色的光依然安靜地燃燒著。
（第五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