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稀粥 兩樣人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灶膛里跳動的火光，映得滿屋子人臉高低錯落。，臉上油光水滑，正捏著半個扎實的窩窩頭，就著碗底僅剩的一點油星大口咀嚼，嘴里吃得嘖嘖作響，滿臉滿足。，七歲的李建業手指凍得通紅，只捧著一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寡淡稀粥，一雙眼睛死死黏在大哥手里香噴噴的窩窩頭上，挪都挪不開。，還有才剛滿兩歲的李建武，擠在同一條矮板凳上，他們碗里的粥不僅稠得多，表面還貼心地飄著好幾片青菜葉。“看什么看？當啷”一聲，手里鐵勺子狠狠敲在鍋沿上，脆響嚇得李建業猛地縮回了脖子。“你大哥開春就要說親了，不多吃點養壯實，以后怎么撐家？你們三個小的，喝完粥立刻去外面拾柴火！”，落到老四李建民、老五李建武臉上時，語氣瞬間就軟了大半：“老四，看好你五弟，不許只顧著貪玩亂跑。”，含糊不清地對著王桂香討好笑道：“娘，西頭趙嬸兒昨天上門，是不是說劉家莊那家閨女的事了？可不是嘛，早就提過了！”，王桂香臉上瞬間堆滿了笑，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來：“那姑娘模樣周正，**大，一看就是好生養的命！你爹……”，特意拔高了聲調，擺明了就是要說給他聽：
“你爹也點頭了，早就該給你張羅婚事了。老四，你說是不是？等你大哥娶了媳婦進門，咱們家就多一個得力幫手了！”
五歲的李建民正低頭小口小口吃著碗里的菜葉，突然被點名，懵懵懂懂抬起小臉，奶聲奶氣地問：
“啊？幫手……是幫我吃窩窩頭嗎？”
一旁兩歲的李建武，還不懂大人的爭執，正用肉乎乎的小手抓著粥往嘴里胡亂塞，小臉糊得滿是米漿。
“吃吃吃，就知道張嘴吃！”
王桂香被小兒子逗得眉眼都軟了，伸手細心擦干凈李建武臉上的粥漬，溫聲哄道：
“等你大哥娶了新嫂子進門，往后就有人疼你們，還給你們做新衣裳穿呢。”
門檻邊的李**“吧嗒”吸了一口旱煙，沉默著沒有接話，只低低咳嗽了兩聲。
繚繞的煙霧里，他的目光越過灶臺，直直落在了小兒子李建業單薄瘦弱的背影上。
那個才七歲的孩子，正費力地抱起一捆比自己腰還粗的柴火，邁著短短的小短腿，跨門檻時腳下猛地一絆，身子晃了晃險些重重摔倒，卻硬生生咬著牙，一聲疼都沒吭。
“李**！”
王桂香陡然拔高了嗓門，厲聲喊道：
“聽見沒有？建國的親事，彩禮、新房，哪一樣不得你親自出去張羅？別一天天就知道蹲在這兒抽你那破旱煙！”
李**悶悶應了一聲，沙啞的聲音從繚繞煙霧里鉆出來：“曉得了。”
“曉得了曉得了，你一天就只會說這三個字！”
王桂香氣得把鐵勺子狠狠摔回鍋里，滾燙的熱粥濺起好幾點水星。
“你自己出去打聽打聽，誰家的小子十七了還沒定下親事？再看看老三！”
她猛地伸手指向門外，李建業抱著柴火走遠的方向，語氣滿是嫌棄刻薄：
“都七歲了，身子骨還跟個豆芽菜似的，挑一擔水都晃晃悠悠站不穩！這長大了能頂什么用處？我看啊，天生就是個吃閑飯的累贅命！”
“桂香……”
李**張了張嘴，想要替李建業辯解兩句，卻被王桂香連珠炮一樣的怒罵，直接堵了回去。
“我什么我？難道我說錯了？”
“老四老五年紀還小，本來就不懂事。可老三呢？比老四大整整兩歲，干起活來居然還不如一個五歲的孩子利索！”
“你從來不好好管教他，難道還指望我天天跟在他**后頭，給他收拾爛攤子、擦**嗎？”
她越說火氣越盛，一把將懷里正玩鬧的兩歲李建武緊緊摟進懷里，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溫柔，輕輕拍著幼子的后背：
“也就只有我們小五最乖、最貼心，是不是呀？”
堂屋里所有的爭吵動靜，一字不落，清清楚楚飄進了里屋。
李長山把煙鍋在鞋底上一下一下用力磕著，火星明滅不定，映著他臉上溝壑縱橫的紋路。他緩緩站起身，拄著拐棍慢慢走到門口，一雙渾濁的老眼，死死盯著院子里那個抱著沉重柴火、一步一步艱難挪動的小小身影。
灶房里，大哥***得意洋洋剔著牙，老四李建民好奇看著母親懷里咿咿呀呀的弟弟，李**又重新低下了頭，悶不作聲。
只有院子里的冷風，卷著枯黃的落葉，追著那個才七歲的瘦弱孩子。寒風把他單薄破舊的衣裳緊緊吹貼在身上，像一面隨時都會被狂風撕碎的破旗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