及格線是活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用僅剩半截的**筆寫下一行字:,第七十二式。“都看清楚了沒有?”。最大的十九,最小的才十一。每個人身上都裹著從死人堆里扒下來的防護服,袖口和領口上的血漬早就干透了,干得發硬。。,紫黑色的靈氣從裂縫里翻涌下來。。。,灰塵簌簌往下掉,落在粉筆字上,把“第七十二”糊成一團白。“聽到沒?”夏天嗓門拔高。“聽到了。”,聲音很輕。輕到遠處一聲爆炸,就全蓋沒了。,轉身掃了一圈。,十八歲,金丹后期。
三年前她是高考狀元。
現在她左臂齊肘而斷,空蕩蕩的袖管塞在腰帶里,風一吹就晃。
第二排最左邊是個胖子,王胖子,十七,煉氣九層——全隊修為墊底的。
但他煉的丹藥救過在場一半人的命。
夏天一個一個看過去。
十七張臉,十七個名字,他全記得。
三年前加入抵抗軍的時候,一百零八個。
現在,十七。
“好。最后一題。”
夏天重新蹲下去,粉筆在水泥板上寫了三個字——
活下去。
“這是你們的期末**,也是唯一的**。”
“沒有標準答案,沒有評分標準,不限時間。”
他把粉筆頭擱在地上,拍了拍手上的白灰。
“只有一條規則——及格線是活著。”
又一聲巨響。
這次近得多。
廢墟西側的圍墻整面砸下來,灰塵騰起老高,里面隱約現出幾道身影。
仙魔聯軍的先遣隊。
“走西北通道。”夏天說。
語氣跟三年前在教室里說“翻到**十二頁”一模一樣。
蘇沐雪第一個站起來。
“老師,你跟我們一起——”
“我斷后。”
“不行!”
蘇沐雪擋到他面前,獨臂橫在胸口。斷臂處金丹靈氣翻滾,壓都壓不住。
“我來斷后,你帶他們走。你是總指揮,你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重要——”
夏天沒看她。
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卷了刃的短刀,在手心里轉了一下。
三年前,這把刀是拿來裁紙的。
他用它裁過三千張試卷。
“蘇沐雪。”
“到。”
“你是**。”
“是。”
“帶他們走。”
“老師——”
“這是命令。”
蘇沐雪咬住下唇。
血從齒縫里滲出來。
她盯著夏天看了三秒。
一秒、兩秒、三秒。
然后轉身,對剩下十六個人吼了一嗓子:“走!”
王胖子從背包里掏出最后三顆恢復丹,往夏天手里塞。他嘴唇哆嗦著,半天憋不出一個字。
“別糟蹋東西。”夏天把丹藥推回去,“留著路上吃。”
“老師……”
“滾。”
王胖子愣了一下。
把丹藥收回去,轉身跟上隊伍。
跑出去十幾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灰塵里頭,夏天已經站到了廢墟最高處。
四十三歲的中年人,頭發白了大半,防護服破了七八個洞,左腿膝蓋往下是臨時焊上去的金屬假肢。
他握著那把卷刃的裁紙刀,面朝天上那道靈氣裂口。
一個人站在廢墟上,一動不動。
三道身影從灰塵里走了出來。
打頭的穿玄色法袍,指間懸著一枚令牌,令牌上刻著三個古字——天道盟。
他身后跟著兩個魔族修士,渾身裹著暗紅色鱗甲,呼出來的氣帶著焦糊的腥味,地面上的碎石被那股熱氣一燙,滋滋冒煙。
“就剩你一個了?”
玄袍修士歪了歪頭,上下打量他。
“人族的“教育總督學”?教了十年書,教出來的學生,連我一根手指頭都擋不住。”
夏天沒搭腔。
他在算時間。
蘇沐雪的腳程,帶十六個人穿過西北通道,四分鐘。
他體內的靈氣撐死了夠用三分鐘。
差一分鐘。
那就用這條命拖著。
“你教的那套東西——”玄袍修士往前踏了一步,指間令牌上的古字亮了起來,“把修仙變成**?把法術變成公式?”
他笑了一聲。
“可笑。”
“可笑?”
夏天終于開口了。嗓子啞透了。
“我教出來的“可笑”學生,用三年做到了你們三百年都做不到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讓每一個普通人,都能修仙。”
“然后呢?”玄袍修士攤開雙手,語氣輕飄飄的。
“你們還是輸了。”
夏天沒接話。
因為他說得對。
十年。
十年戰爭,十年教育**。他把修仙變成教材,把法術編成考題,讓十四億人同步學習修煉。
結果,還是輸了。
教材不夠好。時間不夠多。
他*****。
妻子死在第一年。
十二歲的女兒死在**年。
他記得小雨最后說的那句話。
病床上、滿臉是血的十二歲女孩,拉著他的手,聲音很輕:
“爸爸,你別哭。我數學考了九十八分。”
他不該在這個時候想這些。
當體內最后一縷靈氣涌進經脈的時候,骨頭從腳底開始碎,一寸一寸往上。
疼到已經感覺不到疼了。
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——
如果能重來一次。
早十年。
哪怕早一年。
靈氣在體內炸開的一瞬間,他左手腕內側那塊跟了他四十三年的胎記,忽然燙了起來。
那股熱往骨頭里鉆。
一行冰冷的字直接灌進識海:
**檢測到符合條件者,啟動時空回溯。**
**檢測到宿主前世修為殘余,已保存為本命靈氣種子。**
**知識庫中檢測到上古文明火種數據,是否讀取?**
白光吞掉了一切。
爆炸聲沒了。慘叫也聽不見了。靈氣碰撞的嗡鳴斷得干干凈凈。
什么都沒了。
——
然后是一股刺鼻的空調味。
熒光燈管嗡嗡響,那種老舊燈管才有的細碎的嗡嗡聲。
椅子靠背硌著脊椎骨。
**底下的塑料椅面又硬又涼。
“……所以我認為,未來的教育**方向,應該聚焦在素質教育的深化和職業技能的多元化培養上。”
臺上有人在念稿。
念得四平八穩,字正腔圓,讓人昏昏欲睡。
“下一位發言人——”
夏天睜開眼。
投影幕布上打著一行字:**2049年全國教育**研討會**。
他低頭。
胸前別著嘉賓證,塑封的,上面印著他的名字和身份——
夏天。青山市第三中學。物理教師。
心跳陡然加速。
咚、咚、咚——他甚至懷疑旁邊的人能聽見。
體內深處,有一股暖意在走,細得像毛細血**殘存的最后一點溫度。
但它在。
靈氣種子。前世十年修為,只剩這么一點余燼。
夠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。
胎記還在。不發光了,安安靜靜地趴在皮膚上。
旁邊的人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肘。
夏天渾身一緊——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。
那里什么都沒有。
沒有卷刃的裁紙刀,沒有破洞的防護服。只有一條普通的皮帶,和研討會發的文件袋。
他慢慢把手放下來。
臺上的主持人翻了一頁稿子,念出了下一個名字。
“有請青山三中的夏天老師,分享基層教育工作者視角——”
零星的掌聲。
禮節性的,敷衍的,那種趕緊講完好去吃午飯的掌聲。
夏天站了起來。
腿在抖。
他盯著臺下黑壓壓的人頭。
看見了年輕三十歲的李懷仁坐在第一排,西裝筆挺,頭發還是黑的,正低頭翻會議手冊。
看見了教育司的司長們坐在第三排,湊在一起交頭接耳,時不時看一眼手機。
這些人不知道。
十一個月后,昆侖山下的靈脈會炸開。緊接著是洛基山、阿爾卑斯山、安第斯山——七大靈脈同時爆發,全球靈氣復蘇。
這些人不知道。
二零六零年,人類會輸掉最后一場戰爭。
十四億人修煉,還是不夠。
因為開始得太晚了。
麥克風離他三步遠。
夏天走上去。
手指碰到話筒架,金屬冰涼。
和三年前——不,是十一年后——那把裁紙刀的溫度一模一樣。
他攥緊話筒桿,指節根根發白。
臺下幾百號人等著聽一個小城物理老師聊基層教育工作者視角。
他們等著聽幾句正確的廢話。
夏天握住話筒。
抬起頭。
說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