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人人都知,太子陸驍得了只最聽話的狗。
這狗,便是太子妃沈聽筠。
第三次小產后,沈聽筠昏睡了一天一夜。
醒來時,陸驍嘆了口氣,“含玉那日一時大意,沒瞧見你在水邊。她哭了一夜,說對不起你。”
沈聽筠的手微微一僵,不動聲色地抽了回去。
陸驍的手落了空,他皺了皺眉,胸口那處悶悶地疼起來。
他頓了頓,承諾道:“孩子……還會有的。”
沈聽筠喉間一哽,喘不上氣。
三個孩子,每一個都是在她腹中一點點長大。
她記得第一次胎動時的驚喜,記得他們在夜里輕輕踢她的觸感。
可他們都沒能見到天光。
沈聽筠嘲諷一笑,“你還記得,第一個孩子是怎么沒的?”
陸驍擰眉,心中刺痛。
“季含玉說我擋了她的道,罰了我整整二十杖,我跪在地上,血流了一地,你趕來時,季含玉說我不小心摔的,你便信了。”
陸驍喉結滾動,心口像被人重重捶了一拳,“那日之事,是下人們下手太重。”
沈聽筠死死咬唇,忍住呼之欲出的眼淚,一字一句:“第二次小產時,季含玉遇襲,將我推出去擋箭。她說她是慌亂中失手,你又信了。”
陸驍的心猛地揪緊,聲音不自覺軟了下來,“聽筠,我知道委屈了你。含玉的性子我了解,她做不出那種事……”
沈聽筠閉上眼睛,慘笑一聲。
“你可知,落水前,季含玉親手端了一碗藏紅花逼我喝下。”
陸驍臉色驟變,胸口像被利刃貫穿。
他聲音發澀:“聽筠,我會補償你,什么都可以。”
“補償?”
她冷冷抽回手。
“含玉已被罰去佛堂思過,”
陸驍眉頭緊鎖,語氣多了幾分焦躁,“你乖乖將養身子,別鬧了。”
沈聽筠望著他,眼里的光一寸寸熄滅。
原來三條命,換來的只是一句“別再鬧了”。
恍惚間,沈聽筠憶起從前。
第二次小產當晚,她曾跪在皇后宮前,求一個公道。
深夜,皇后下旨將季含玉禁足。
可不過三日,陸驍便偷偷將人接了出來,只說宮中寂寞,不忍看她以淚洗面。
她曾寫信回沈府,想讓父親為她做主。
可那封信還沒送出京城,陸驍的人便先到了沈家。
一紙莫須有的罪名,削了父親的爵位,將他幽禁老宅。
她曾哭著求陸驍放過兄長。
兄長在邊關浴血奮戰,殺退了南疆十萬敵軍。
可陸驍一道旨意,說兄長與敵國暗通款曲,奪了兵權,發配到苦寒之地。
她曾去求昔日閨中密友收留她一夜。
可她不過是替她罵了季含玉兩句,第二日便被貶為官妓,押進了教坊司。
沈聽筠閉上眼睛,再睜開時,她的聲音平靜,“你放心,我不會追究。”
陸驍的呼吸驟然急促,他猛地俯下身,將她困在懷里。
“聽筠,你果然最是聽話。我保證,這是最后一次。”
沈聽筠看著他眼底翻涌的痛楚,心口也曾因這樣的承諾悸動過,如今卻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冷。
“殿下,我但凡說一個不字,沈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,便又要少幾個了。”
陸驍渾身一震。
沈聽筠抬手,輕輕地將陸驍撐在她身側的手臂撥開。
“你若真想要一個孩子,”
她疲倦一笑,“去找季含玉生吧。”
陸驍僵在原地,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,憤憤離開。
沈聽筠轉身,從暗格中摸出一枚藥丸。
昨日,御醫跪在她面前,低聲道:“這是沈大人托老臣送來的,委屈小姐了。”
她仰頭吞下,喉間一片苦澀。
七日后,便可離京。
從此,再不用做誰的棋子,也再不用看誰的臉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