謊言織就的黑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謊言織就的黑線，天邊剛泛起一點死白。，我坐在走廊冰冷的長椅上，死死盯著自己的手。，已經爬到了脖子。再往上幾寸，就是下巴。，硬的。像凝固發黑的血管，按下去的瞬間，鉆心的疼順著神經竄上來。，宿舍的夜談八卦、期末的通宵背書、畢業旅行的瘋鬧。 ，全是模糊的碎片，像隔著一層起霧的毛玻璃，什么都抓不住。我沒有一張小時候的照片，沒有一件帶回憶的舊物，我的人生，就像從18歲那年，才突然開始活的。，視線掃過我手上的黑線，眉頭瞬間皺緊：“這是什么東西？過敏。”我下意識把手往后縮。，盯著那些順著血管往上爬的黑線看了好幾秒，轉身就要往醫生辦公室走。我趕緊站起來攔住她，聲音壓得發緊：“不用叫醫生，我從小就這樣。你這不是過敏。”她看著我，語氣很肯定，“我去叫值班醫生來看看。不用！”我的聲音猛地拔高，走廊里幾個候診的人都看了過來。我趕緊壓低聲音，幾乎是哀求，“我真的沒事，簽免責協議都行，求你了。”，最終還是轉身走了。，我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。，那些黑線，又動了。
已經爬上了我的嘴角。
每一次撒謊，它們都會往上爬一寸，像有生命的咒印，死死纏在我身上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顧城死前的畫面又浮現在眼前。
他猛地站起來，戴著**的雙手向我伸來，喉嚨里發出“嗬嗬”的怪聲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掐住了脖子。門外的**沖進來，把他按倒在桌上。
砰。
他軟下去，眼睛瞪得要裂開，至死都盯著我身后。
我當時以為那是瀕死的恐懼。但現在回想，他最后說的那句話，好像不止是詛咒。
“她……她說，只有最后一個不用死……她說你不算……”
你不算。
我當時沒聽懂。現在也沒懂。但那三個字像刺一樣扎在腦子里，拔不出來。
天亮的時候，急救室的燈滅了。陸川醒了。
我走進病房的時候，他正靠在病床上，臉色依舊慘白得像紙。
看見我進來，他的眼神瞬間閃過一絲警惕，手不自覺地往枕頭底下摸。
“別緊張。”我在床邊坐下，和他隔了一米遠，“我要殺你，昨晚就動手了，不用等到現在。”
他沒說話，死死盯著我看了五秒，才慢慢把手從枕頭底下抽了出來。
“昨晚的事，我記不全了。”他的聲音還帶著虛弱，“但我清楚記得，我看見你——穿著灰色雨衣，站在水里，跟我說‘還給我’。”
“那不是真的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從床頭柜里拿出手機，劃了幾下遞給我，語氣冷硬，“現在給你看這個，是因為全警局只有你能看懂。
在我搞清楚昨晚到底發生了什么之前，你碰任何證物，都必須經過我同意。”
手機屏幕上，是一張高清特寫照片。一塊老舊的機械表，透明表盤下面，壓著一張泛黃的小紙條，紙上用藍黑墨水寫著一個清晰的字母：L。
“李磊的**上發現的。”陸川說，“表沒戴在手上，是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的。
技術科放大后才發現，這個L不是刻上去的，是紙條。這種表是二十年前的老款式，防水性極強，泡了半個月，紙條都沒爛。”
二十年前。
這四個字像冰錐，狠狠扎進我的太陽穴。
“死者李磊，四十五歲，無業，二十年前在新裳谷那一帶當過野導游。”陸川滑動屏幕，又一張照片跳了出來，“他有個妹妹，叫李霜。”
照片是一張黑白證件照，上面的年輕女人二十出頭，眉眼清秀，下巴上，有一顆小小的黑痣。
一模一樣的位置，一模一樣的大小。
和我下巴上的這顆痣，分毫不差。
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僵，指尖像**了冰水里，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。
腦子里像有一道驚雷炸響，這個場景我好像經歷過，很多年前，也有人拿著這張照片，湊到我面前，問我認不認識她。可那畫面像泡在水里的紙，一抓就碎，只剩刺骨的寒意，順著脊椎往上爬。
陸川沒注意到我的失態，繼續滑動屏幕，下一張泛黃的剪報跳了出來，標題依稀可辨：“年輕母親車禍身亡，遺體無人認領”。
照片上是一輛撞得變形的面包車，翻倒在路邊的草叢里。
“這也是李磊遺物里的？”我穩住發抖的聲音，開口問。
陸川點點頭：“夾在他的筆記本里，日期是2005年3月，李霜失蹤半年后。車禍地點也在新裳谷附近，暫時不確定和他妹妹的失蹤案有沒有關系。”
我死死盯著那張剪報，心里莫名一緊。照片上的面包車，我總覺得在哪里見過。可那個念頭像閃電一樣一閃而過，我根本抓不住。
但有一件事，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。
我媽出車禍那天，我見過一個穿灰色雨衣的人。
那天放學，我走到路口的時候，馬路對面站著一個人。灰色的雨衣，雨帽壓得很低，看不見臉。她就那么站著，一動不動，直直地看著我這邊。
我當時沒在意，繼續往家走。
然后我聽見剎車聲。尖叫聲。金屬扭曲的聲音。
我回頭的時候，我**面包車已經翻在路邊，那個穿雨衣的人不見了。
我當時太小，以為是幻覺。后來就忘了。
但現在，我看著那張剪報，看著照片上那輛撞得變形的面包車，那個被壓在記憶深處的畫面，突然浮了上來。
那個人，是誰？
“李霜二十年前就失蹤了。”陸川收回手機，繼續說，“不是出國，是人間蒸發。當年報過案，警方查了很久，活不見人死不見尸。李磊這些年一直在找她，每年都要往新裳谷跑好幾次。”
失蹤。
不是出國。
程朗臨死前的語音，突然在我耳邊炸開，帶著墜樓時的風聲，一字一句清晰無比：“你和她妹妹李雪長得一模一樣，但李雪****就死了。”
李霜。李雪。
兩個名字，像兩把冰刀，狠狠扎進我的腦子里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陸川突然抬眼，目光死死鎖著我的眼睛，“李磊的死亡時間，就是你們進拾夕洞的那天。
但法醫補充了一個細節。
**不是一直趴在岸邊的，是被人用石頭死死壓在水潭底。前幾天暴雨把水潭沖翻，**才浮上來，沖到了岸邊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刺骨的寒意：“他的右手腕被石頭壓住，但手掌和小臂是露在外面的，正好在水潭最淺的位置，也就是周雨薇掉下去的地方。”
我腦子里嗡的一聲，瞬間一片空白。
周雨薇掉進水潭時，瘋了一樣喊有人拉她的腳——那不是幻覺，不是驚嚇過度。
她在水里，真的碰到了李磊的手。
我們六個人在洞里嬉笑打鬧、拍照打卡的時候，離我們幾米遠的水潭底下，正躺著一具剛死的**。
他睜著眼，在黑暗里，死死盯著我們。
第五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