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，婆婆讓我跪在院子里給全家人磕頭。

零下十度的天，我跪在雪地里，磕了三十多個頭。

我死在了除夕夜。

再睜眼，我回到1989年，嫁給***的第三年。

婆婆端著餃子推門進來，笑得一臉慈祥：“秀蘭啊，今年除夕，你給全家人磕個頭，求祖宗保佑咱們陳家添個孫子。”
［1］
零下十度的天，院子里的雪積了半尺厚。

我跪下去的時候，雪沒過膝蓋。

第一個頭磕下去，額頭砸在凍硬的地面上，疼得我眼前發黑。

“磕響點！”婆婆站在堂屋門口，手里端著茶缸子，“祖宗在上，得讓他們聽見。”

我接著嗑……

雪飄進領口，化了，冰水順著脊背往下淌。

膝蓋已經沒有知覺了。

額頭破了，血滴在雪地上，洇開一小片紅。

我抬頭看了一眼堂屋方向。

丈夫***站在屋檐下，兩只手交在袖子里，面無表情地看著我。

婆婆數著數。

“十五、十六、十七……你數著點，三十個，少一個都不誠心。”

我磕到第二十幾個的時候，眼前開始發花。

雪越下越大，額頭上的血糊住了左眼，我看見的東西都是紅的。

第二十五個。

我的胳膊撐不住了，整個人趴在雪地里，臉貼著冰涼的雪。

“起來！”婆婆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，“還差五個！你想讓祖宗怪罪咱家？”

我用手撐著地面，想爬起來。

胳膊撐起來一點，又趴下去了。

“媽，她不行了。”小姑子說。

婆婆冷哼一聲：“裝什么裝。磕幾個頭就裝死。”

我聽見她走過來的腳步。

“把她拖柴房去。別死在正屋里，大過年晦氣。”
……
再睜眼，我坐在床上。
身上穿著一件紅棉襖。
簇新簇新的紅棉襖。
這件棉襖我記得。
嫁進陳家的第三年，婆婆破天荒給我做了件新衣裳。
我當時以為她終于把我當自家人了。
我摸了摸額頭。
光滑的，沒有血。
床頭的墻上掛著一本日歷。
1989年。
臘月二十九。
明天是除夕。
門被推開了。
婆婆張桂英端著一盤餃子走進來，臉上堆著笑。
“秀蘭啊，醒了？”
她把餃子放在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