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李星是被香味弄醒的。。是香味。，愣了一下。廚房有動靜，鍋鏟碰撞的聲音，油在鍋里滋啦滋啦響。他坐起來，看見十七站在灶臺前，背對著他，正在——做飯？，下床走過去。，回頭看他。她手里拿著鍋鏟，圍裙系在他那件舊T恤外面——圍裙是他從沒用過的，壓在柜子底好久了，不知道她怎么翻出來的。“星星，早。”她說。。。兩個。金**的，邊緣微微焦脆，蛋黃還是溏心的。旁邊還放著兩片面包，已經烤好了，抹了薄薄一層黃油。“你做的？”他問。。“沒糊？”。，夾起一個煎蛋，咬了一口。，燙得他直吸氣，但確實好吃。“你什么時候學會的？”他嘴里**蛋，含糊不清地問。
她指了指他，又指了指自己，然后比了個睡覺的姿勢。
李星沒懂。
她想了想，說：“昨天。星星教的。我記住。”
李星想起來了，昨天早上他教她煎蛋，教了好幾遍。但她就看了一遍，就記住了？
“你看一遍就會了？”
她點頭。
李星又咬了一口煎蛋，心里有點復雜。這學習能力，比他強多了。他學煎蛋學了一個月，才勉強不糊。
“厲害，”他說，“比我強。”
她搖搖頭，指了指他。
“星星教的好。”她說。
李星笑了，把另一個煎蛋也吃了。
——
吃完早飯，李星坐在電腦前，繼續找工作。
投了幾份簡歷，回頭一看，十七站在他身后，正盯著屏幕。
“看得懂嗎？”他問。
她搖頭。
“那你看什么？”
她想了想，說：“看星星。”
李星愣了一下：“看我？”
她點頭。
“我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她沒回答，繼續看著他。
李星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，轉回去繼續投簡歷。但過了一會兒，他還是忍不住回頭。
她還在看他。
那個眼神，很認真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十七，”他問，“你老看著我，是想學什么嗎？”
她想了想，搖頭。
“那你到底在看什么？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，又指了指他，然后把手放在心口。
李星沒懂。
“放心里？”他猜，“你是說，把我放在心里？”
她眼睛亮了一下，用力點頭。
李星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過了會兒，他輕聲說：“行，那你就放著吧。”
——
下午，李星出門見一個朋友。
朋友叫老張，大學同學，混得不錯，說有個兼職可以介紹給他。
出門前，他跟十七交代：“我出去一趟，晚點回來。”
她站在門口，看著他。
“你在家待著，別亂跑。”
她點頭。
“餓了就自己弄點吃的，冰箱里有菜。”
她又點頭。
李星換好鞋，開門出去。走了兩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她站在門口，還在看他。
“進去吧，”他揮揮手，“我很快回來。”
她沒動，就那么站著。
李星下了樓，走到巷子口，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六樓那個小陽臺，她站在那兒，正往下看。
他想起前兩天，她從陽臺上看見他回來的事。
那么遠，她能看見？
他沖她揮了揮手。她也抬起手，揮了揮。
李星轉身走了。
——
老張介紹的工作是個文案兼職，錢不多，但能在家干。李星謝了他，約好下周開始試稿。
往回走的路上，天黑了。路燈亮起來，街邊的小吃攤開始擺出來，油煙味混著吆喝聲，熱熱鬧鬧的。
李星在路口站了一會兒，看著那些攤子。
以前他路過這種地方，會買點東西吃，一個人坐在路邊，吃完回去。今天他看了看，什么也沒買，繼續往家走。
走到樓下，他抬頭。
六樓那個小陽臺，她還在那兒站著。
路燈的光照不到那么高，他看不清她的臉，但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，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。
他加快腳步上樓。
開門的時候，她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
“星星。”她說。
“嗯，回來了。”
她往他身后看了看。
“看什么？”他問。
她指了指外面。
“外面有什么？”
她想了想，說：“黑的。星星不在，外面黑的。”
李星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我在外面也是黑的，路燈照著而已。”
她搖頭。
“不一樣。”她說。
李星沒問哪兒不一樣。他換了鞋進去，發現屋里收拾得干干凈凈，桌上放著兩個蘋果，削好了皮，切成塊，用碗裝著。
“你弄的？”他問。
她點頭。
“你還會削蘋果？”
她指了指他昨天削蘋果的樣子。
李星想起來了，昨天他削了一個蘋果，自己吃了半個，給了她半個。她就站在旁邊看著。
“看一遍就會了？”他問。
她點頭。
李星拿起一塊蘋果，咬了一口。削得挺干凈，切得也挺整齊。
“好吃嗎？”她問。
“好吃。”他說。
她笑了。
——
晚上，李星坐在電腦前，開始寫兼職的試稿。
她在旁邊坐著，安安靜靜的，不出聲。
寫到一半，李星卡住了。他盯著屏幕，半天敲不出一個字。
她看看他，又看看屏幕，然后站起來，走到他身后。
李星感覺到她靠近，回頭看她。
她指了指屏幕，又指了指他的腦袋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問。
她想了想，說：“星星，歇一會兒。”
李星愣了一下。
她繼續說：“卡住了。歇一會兒。再寫。”
李星看著她的眼睛，突然覺得她說得對。他確實卡住了，越盯著屏幕越卡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的夜景。
她跟過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兩個人就這么站著，誰也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李星轉頭看她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在她臉上落了一層淡淡的銀色。
“十七，”他問，“你怎么知道我卡住了？”
她想了想，指了指他的眉毛。
“眉毛？”
她點頭，然后用手指在自己眉間比劃了一下——皺起來的樣子。
李星笑了。他剛才皺眉了，自己都沒注意。
“你還挺會觀察。”他說。
她點點頭，然后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他。
“看你。”她說。
“一直在看我？”
她點頭。
李星看著她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過了會兒，他轉回去，重新坐在電腦前。
這次，他寫出來了。
——
寫完試稿，已經半夜了。
李星關掉電腦，回頭一看，十七靠在床邊，睡著了。
不是躺下，是靠著墻，頭歪著，眼睛閉著。
他走過去，輕輕碰了碰她。
她沒醒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把她慢慢放平，讓她躺好。她動了動，翻了個身，繼續睡。
李星站在床邊，看著她。
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她的臉在月光下很安靜，睫毛長長的，嘴唇微微抿著。
他突然想起來，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睡著。
前兩天，都是他睡著之后她才躺下，或者他醒來之前她已經醒了。好像她一直在配合他的節奏。
今天她先睡著了。
他看了她一會兒，輕輕給她蓋了蓋被子。
“晚安，十七。”他輕聲說。
她沒醒。
他躺下，關了燈。
黑暗里，他睜著眼睛，想著今天的事。
她站在陽臺等他回來。她削好蘋果。她看出他卡住了。她說“星星不在，外面黑的”。
這些話，不像是一個剛學會說話的機器人能說出來的。
但她說出來了。
他翻了個身，看著她那邊的方向。
月光下，她的輪廓很模糊，但能看見她安靜的側臉。
他突然想起她白天說的那句話：把你放在心里。
他當時沒多想，現在想起來，心里有點異樣。
不知道是什么感覺。
他沒再想，閉上眼，睡了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，他醒來的時候，她已經起來了。
廚房又有動靜，香味又飄過來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聽著那些聲音——鍋鏟的聲音，油滋啦的聲音，她輕輕走動的聲音。
這些聲音，以前沒有。他的早上很安靜，只有手機鬧鐘和窗外的車聲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
他躺了一會兒，然后坐起來，走到廚房門口。
她正在煎蛋，圍裙系著，頭發用他的皮筋隨便扎了一下——他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找到那根皮筋的，那是前女友留下的，扔在抽屜里好幾年了。
她聽見動靜，回頭看他。
“星星，早。”她說。
“早。”
她指了指鍋里的蛋：“今天，不糊。”
李星笑了。
他走過去，站在她旁邊，看她煎蛋。她的動作比昨天熟練多了，翻面的時候很穩，蛋沒破。
“學得真快。”他說。
她搖搖頭，指了指他。
“星星教的。”她說。
李星看著鍋里的蛋，心想：我就教了一遍。
但她說得那么自然，好像真的教了很多遍一樣。
他沒多想。
煎好蛋，兩個人坐下吃飯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桌上，照在她臉上。
她吃著吃著，突然抬頭看他。
“星星。”她叫。
“嗯？”
她想了想，說：“今天，還回來嗎？”
李星愣了一下：“當然回來，我不回來去哪？”
她點點頭，繼續吃飯。
李星看著她，突然明白她在問什么。
昨天他出門，她在陽臺等了一下午。
她怕他今天又出門，又等一下午。
“十七，”他說，“我以后出門，都會回來。”
她抬頭看他。
“每天都會回來。”他說。
她看著他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然后她點點頭，繼續吃飯。
陽光照在她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李星低下頭，也繼續吃飯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這句話，以后他說了一輩子。
每天出門都說：我會回來。
每天回來都說：我回來了。
而她，每天都會在門口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