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邊的棧橋底下，像一只被遺棄的、渾身是傷的野狗。
杰克應該感謝惠特曼。如果不是他，奈布不會出現在這間診室里。
但他也嫉妒惠特曼，因為奈布信任他。
“不是催眠，上校。”杰克微微傾身，讓聲音更近一些地落進奈布的耳朵里，“只是放松訓練。您的呼吸太淺了，這是長期處于警戒狀態導致的后遺癥。如果不調整，您的肺活量會持續下降，心臟負擔也會加重。”
他用的是專業術語，語氣平穩得像在宣讀一份醫學報告。奈布的手指在扶手上攥了攥，又松開了。
“……行。”
杰克的嘴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診療椅旁邊。奈布閉著眼睛，所以看不見他注視自己的目光——那絕不是一個醫生看患者的眼神。那是一個收藏家端詳一件他找了很久很久的珍玩時的眼神，仔細的、掂量的、一寸一寸**過去的，帶著一種深沉的、幾乎令人毛骨悚然的滿足感。
杰克·里佩爾第一次見到奈布·薩貝達是***的第一個星期二。那天倫敦的霧特別大，連街對面的煤氣燈都只能看見一團模糊的光暈。他的仆人在門廳里點了三盞燈，診室里也多加了一盞，但即便如此，當奈布走進來的時候，他還是覺得整個房間都暗了一瞬。
不是因為光線，是因為那個人身上的死氣。
奈布穿著軍裝，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，腰帶勒得很緊，整個人像一柄被收到極致的刀。他的背挺得筆直，下巴微微揚起，每一個動作都干脆利落，沒有一絲多余。但他的眼睛是空的。那種空不是空洞的空，是被掏空之后只剩一個殼的空，風灌進去都會發出回聲。
他在蟻丘的雪地里埋了太久。
杰克當時正站在壁爐旁邊，手里端著一杯剛煮好的紅茶。他看見奈布的第一眼，心臟的位置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震顫——不是悸動，不是憐憫，是一種更深更暗的東西，像一只沉在深潭底部很久很久的手，忽然碰到了另一只同樣冰冷的手。
他想把這只手攥住。
“薩貝達上校。”他放下茶杯，走過去，伸出手，“杰克·里佩爾。惠特曼跟我提起過您。”
奈布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骨節分明，指腹和虎口全是老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