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。”
周秀蘭拆開右手紗布。斷指痂下流黃水。掌心皺縮成粉紅色疤，和斷指的痂連成一片。分不清燙傷還是絞傷。
“醫生說手指保不住了。本來神經就壞死，燙傷感染，只能截。彤彤左胳膊二度燙傷。七歲。”
銅秤第一道裂痕滲出檀香味。光孝寺老和尚每月初一送來的。說鎮得住苦，鎮不住命。
“你要當什么？”
“彤彤被燙傷的記憶。”
陳渡生把診斷書放銅秤旁。“當掉記憶，連帶相關的事也會忘。代價是壽命，銅秤稱出來多少你付多少。還有——老板承擔。你當掉的痛，我過一遍。”
周秀蘭從圍裙口袋掏出琴譜，四方塊。《獻給愛麗絲》簡譜版。紙邊密密麻麻鉛筆字：C、D、E、D、C、E。斷指指根在C調位置壓出三個凹坑。紙壓薄了。
快穿了。
“我只問一件事。當掉以后，彤彤還認得琴鍵嗎？”
陳渡生喉結滾了一下。按規矩，不能。徹底遺忘，連帶技能一起消失。忘了燙傷那天，也會忘了那天練的琴。
但他看見琴譜上的凹坑。周秀蘭用斷指壓出來的。壓了無數遍。
“能。”
撒謊。
銅秤第三道裂痕猛滲鐵銹味，比剛才濃一倍。警告：**規則，代價翻倍。
他沒猶豫。
檀香點燃。煙貼桌面鋪開。周秀蘭閉眼，淚從皺紋溢出來，開始說。
陳渡生右臂燒起來。不是形容。皮膚起泡，從手肘往手腕蔓延。他咬住手背，牙印咬進肉。
他看見彤彤。粉色裙子，站電子琴前按C調。開水壺飛來，她抬胳膊擋。右臂劇痛，二度燙傷，真皮層**。然后是周秀蘭的手，按在開水壺上。皮膚粘金屬。
焦味。
銅秤龍吟。沙漏倒轉。周秀蘭斷指根部的老繭一片片剝落。按琴鍵按出來的繭，和燙傷記憶一起被收走。
刻度：十八年。
周秀蘭睜眼，眼神空了一瞬。她抱起琴走到門口，停住。
“陳仔，我是不是忘了什么？”
“你忘了彤彤燙傷那天的疼。”
跛腳聲下樓。樓梯轉角停三秒，繼續往下。
雨沒停。
陳渡生關門。右臂五個水泡，燒紅縫衣**破。銅秤第三道裂痕滲血珠。他用拇指擦掉，血在指紋里化開——不是他的指紋。
母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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