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：雨夜凋零
雨是午夜十二點開始下的。
城市在雨幕中變成一片流動的光斑，霓虹燈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暈開迷離的色彩。吳勇把電動車停在紅燈前，低頭看手機——這一單還剩三分鐘超時，超時扣二十。
二十塊，夠他一天飯錢。
紅燈還有四十七秒。雨越下越大，頭盔的擋風(fēng)鏡蒙上水霧。他透過模糊的鏡片，看見對面人行道上，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撐著傘走過，手里拎著精致的蛋糕盒。
對了，今天是自己的生日。
吳勇扯了扯嘴角，胃部傳來熟悉的絞痛。他三天沒吃正經(jīng)飯了，全靠便利店的臨期面包撐著。口袋里的兩個硬幣硌著大腿，那是最后的晚餐費。
“人活到這份上，不如一條狗。”
他腦子里冒出這句話時，綠燈亮了。
電動車沖出去。雨太大，他沒看見右側(cè)那輛失控的重型貨車。刺耳的剎車聲撕碎雨夜，然后是身體騰空的感覺——像小時候坐過的秋千，只是這次沒有落回地面。
“砰！”
身體砸在柏油路上時，吳勇聽見骨頭碎裂的脆響。雨水混著血水流淌，視野開始變紅。
他睜著眼，看著雨滴從天空墜落，每一滴都在霓虹燈下折射出七彩的光。真美啊，這城市，他送過成千上萬份外賣，卻從沒停下看過。
意識開始抽離。
走馬燈？原來真的有。他看見十年前的自己，大學(xué)剛畢業(yè)，揣著夢想來到這座城市；看見五年前的自己，第一次注冊外賣員，對著手機練習(xí)微笑；看見昨天的自己，在催債電話里低聲下氣。
最后，定格在七歲那年。母親還在，她捧著一小塊奶油蛋糕，蠟燭光映著她溫柔的臉：“小勇，許個愿。”
“我要賺很多很多錢，讓媽媽過好日子。”
愿望實現(xiàn)了三分之一——他確實賺了“很多很多”，只是都還了債，都給了醫(yī)院，都喂了這座吃人的城市。
“若有來生……”
血從嘴角涌出，他最后看了一眼紅燈。那光在雨幕中暈開，像生日蠟燭在流淚。
“我絕不……再活得這么窩囊。”
呼吸停止。
雨繼續(xù)下，沖刷著血污。路過的車輛減速，繞行，沒人停留。一個外賣員的死亡，不過是這座城市的日常損耗，明天就會有新人頂替他的位置，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