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過的樟木箱子，里面的東西還在，但味道已經散盡了。敲門的人把耳朵貼在門板上，歌聲從門板另一面傳過來，被木板過濾之后，變得更輕，像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。他聽清了歌詞。
“小燕子，穿花衣，年年春天來這里。我問燕子你為啥來，燕子說，這里的春天最美麗。”
唱到最后一句，“最美麗”三個字拖得很長，“麗”字的尾音在喉嚨里轉了一個彎，然后落下去，像一只燕子從屋檐上俯沖下來，在快要觸地的時候忽然拉起翅膀。唱完一遍，停幾秒鐘，從頭再唱。一整夜，只唱這一首。敲門的那個鄰居后來跟人說，他聽了一夜，天亮的時候，他發現自己的臉上全是水。不是眼淚，他說，是那歌聲從門縫里滲出來，太涼了，在他臉上凝成了露水。
今年十月十四號，歌聲沒有響。
瀾城有一個叫趙建國的男人，四十八歲，在城東廢品**站干了二十年。他每天騎一輛三輪車，沿街收廢紙箱、舊報紙、塑料瓶。三輪車車把上掛著一只電喇叭，錄著他的聲音：收廢品——舊報紙舊書紙箱子——電喇叭的開關壞了，聲音一卡一卡的，“紙箱子”三個字每次播出來都斷成兩截，像被什么東西噎住了。
他收廢品不收紡織廠宿舍那片。那片沒有人住，沒有廢品可收。但每年十月十五號早上，他會騎著空三輪車去那片，把車停在宿舍樓底下，坐在車座上，抽兩根煙，然后騎走。二十年，每年如此。
兩根煙，一根是他自己的，一根是給她的。他把第二根煙點著，放在三輪車車斗的紙箱板上，看著它自己燃盡。煙灰被風吹起來，飄進宿舍樓空蕩蕩的門洞里。二十年，他留在這棟樓底下的煙灰，夠鋪滿從樓門口到四樓樓梯口的臺階。
今年十月十五號早上，他沒有抽煙。他把兩包煙都揣在口袋里，從車上下來，走進了那棟樓。
樓道里全是灰。他的腳步聲把灰揚起來，在從破窗照進來的晨光里翻滾著，像紡織廠車間里永遠落不盡的棉絮。樓梯扶手是鐵管的，漆皮爆開了，露出底下的鐵銹。他抓著扶手往上走，每一層的樓梯轉角處都有一扇窗戶，玻璃碎了，窗臺上積著鳥糞和死掉的飛蛾。他走過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