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

林深最后一眼看到的，是實驗室里徹夜不熄的白熾燈。

六十二歲的中國科學院院士，一輩子扎根在農業資源與環境領域，從黃土高原的旱作梯田到**之濱的鹽堿稻田，他這輩子只做了一件事——讓中國人吃飽飯。

三天三夜連軸轉，剛完成西北旱區抗逆作物育種的攻關驗收，他撐著發酸的腰，靠在實驗室的椅子上，只想瞇五分鐘。

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秒，他腦子里還在算著蕎麥的生長期數據。

再睜眼時，沒有熟悉的消毒水味，沒有儀器的低鳴，只有密不透風的泥土裹著全身，窒息感鋪天蓋地而來。他想掙扎，可四肢軟得像棉花，只有小小的、肉乎乎的手和腳，能在濕軟的泥土里蹭出微不足道的動靜。

外面傳來了聲音。

莊重、肅穆的禮樂聲里，混著一個雄渾沙啞的男聲，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，一字一句，砸在他的耳膜上。

“維洪武二年，歲次己酉，四月辛巳，皇帝臣朱**，敢昭告于皇天上帝：

自元失其鹿，天下鼎沸，臣起于淮右，賴天之靈，平群雄，定四海，建大明，安黎元。然自去秋至今，八越月矣，天不降雨，赤地千里，北方五省，禾苗盡枯，河川斷流，百姓易子而食，**遍野。

此皆臣之過也！臣德薄才疏，上不能順天應人，下不能安撫萬民，致使天降大旱，禍及蒼生。臣愿以己身，承上天之罰，折臣之壽，填臣之罪，唯求皇天，降甘霖于大地，救萬民于水火！

臣朱**，頓首再拜！”

轟——

額頭磕在石板上的悶響，隔著一層薄薄的泥土，震得他耳膜發顫。

洪武二年？朱**？

林深的腦子瞬間炸開。他不是在實驗室睡著了嗎？怎么會到了大明洪武初年？還被埋在了土里？

他拼盡全身力氣，小小的手腳瘋狂蹬著包裹著他的泥土，頭頂的土層越來越松，光亮一點點透了進來。

外面的禮樂停了，百官的屏息聲清晰可聞，連那個剛剛還在禱告的雄渾男聲，也沒了動靜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最后一層泥土被頂開。

林深，不，現在這個白胖軟乎的奶娃娃，終于破土而出。

他頂著一頭軟軟的胎發，烏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