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周莉還是收拾了行李出門。
林爽在門口絮叨，說著什么讓他長長記性之類的話，周莉只是點頭卻沒吭聲。
我跟上去，習慣性地想坐進副駕駛，她眼角還掛著淚珠。
沒死之前，我最見不得她哭。
她一掉淚我就慌，恨不得把心掏出來哄她。
可現在我只是看著，本能地想抬手替她擦掉，手指卻從她臉頰穿了過去。
我愣了愣，然后把手收了回來。
車開得很慢，周莉走眼睛一直往車窗外看，她像是在找什么。
路過幾個路口，她忽然靠邊停下，那是一家鹵肉店。
我看著那招牌愣了一會兒，這家店我吃了五年，從結婚第一年吃到現在。
周莉總嫌這家店遠，嫌停車麻煩，嫌我為了口吃的折騰她。
可每次我饞了，她還是罵罵咧咧地開車帶我來，她下車買了一大包。
坐回車里的時候，她低頭看著那袋子鹵肉，忽然說道。
“每次都這樣，非得我給你找臺階下。”
綠燈亮了，后面的車在按喇叭，周莉發動車子又接著說。
“要真病了怎么辦呢？”
我偏過頭看她，她的眼睛盯著前擋風玻璃，可那眼神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周莉忽然用力甩了甩頭，像是要把什么東西甩出去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再開口的時候卻自嘲一笑。
“不會的，能吃能喝能睡的，怎么可能得病，他就是小氣，林爽說得對，他就是不想給我花錢。”
她重復了一遍。
“就是小氣。”
我沒說話，當然也說不了話。
車很快開回小區樓下，周莉拖著行李箱，拎著那袋鹵肉上樓。
我跟在后面看著她按電梯，看著電梯門關上又打開，看著她走到家門口。
她敲門沒人回應，再敲，還是沒人應。
周莉嘀咕了一句什么，大概是還在生氣之類的話，然后從包里翻出鑰匙開門。
客廳的光線很暗，窗簾還拉著，她往里走了兩步，看到了地上躺著的我的遺體。
我站在她身后，就這樣也跟她一起看著。
那個穿著發白T恤的身體蜷縮在沙發旁邊，姿勢和昨晚一模一樣。
手還伸著，距離地毯上的手機只有半米，周莉愣了一下。
“行了，別再裝了。”
她的語氣有點無奈，還有點哄人的意思。
“程越，咱倆各退一步，都道個歉這事兒就過去了。”
她舉起手里的袋子。
“你看，我給你買鹵肉了，是你最愛吃的那家，起來洗手吃點吧。。”
可是地上的身體沒動，周莉往前走了兩步，把行李箱和鹵肉放下，彎下腰去扶。
“別裝了，趕緊起來，別耍小孩子脾氣了。”
周莉的聲音忽然卡住了，我看見她的手停在半空，然后開始抖。
她忽然跪在那個身體旁邊，伸出手探向鼻子。
我看著周莉的手指停在我的鼻子下面，又看著她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。
她開始發抖，然后爬過來摸我的頸動脈。
我看著她摸了很久，可什么也沒摸到。
“程越？”
她叫我，聲音很小。
我沒法回答，我只是飄在那里看著。
看她沖進臥室，翻出了我的病歷癱坐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