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七日滿，天子親收買路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。，換回明黃常服時(shí)，對(duì)著銅鏡里的自己看了很久。。。“皇爺，奏疏到了。”，輕手輕腳地放在御案上。，翻開第一本。，三十萬兩。。，五十萬兩。。，二十萬兩。……
翻到第十本時(shí)，少年天子笑了。
笑得有些冷。
“王伴伴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說，這些要錢的奏疏，像不像討債的？”
王體乾不敢接話。
朱由校也不指望他接。
自顧自地說下去。
“好像這大明的天下，是朕一個(gè)人欠下的債。”
“他們伸手要錢，要得理所當(dāng)然。”
“卻從來沒人告訴朕——”
少年天子把奏疏一推，嘩啦散落滿地。
“錢從哪兒來？”
殿中寂靜。
只有燭火噼啪作響。
朱由校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月色正好。
照著紫禁城的琉璃瓦，泛起冷光。
“二十七天了。”
他低聲說。
“通政司送來的奏疏，魏忠賢篩過一遍。”
“到朕手里的，都是要錢要糧要人的急事。”
“可朕的內(nèi)帑……”
少年天子轉(zhuǎn)過身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“還剩多少？”
王體乾撲通跪下：“回皇爺，內(nèi)承運(yùn)庫現(xiàn)存銀……八萬六千兩。”
“八萬六千兩。”
朱由校重復(fù)了一遍。
“陜西旱災(zāi)要三十萬。”
“遼東軍餉要五十萬。”
“漕運(yùn)要二十萬。”
“加起來，一百萬兩。”
“朕就是把內(nèi)帑掏空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冷得結(jié)冰。
“也湊不出一個(gè)零頭。”
王體乾頭埋得更低。
“皇爺……可以發(fā)內(nèi)帑……”
“發(fā)？”
朱由校笑了。
“發(fā)了這次，下次呢？”
“下下次呢？”
“難道要朕把紫禁城的瓦片拆了賣錢？”
他走回御案后，重新坐下。
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。
噠。
噠。
噠。
像在算計(jì)什么。
“王伴伴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朕問你個(gè)事兒。”
少年天子抬起眼，目光銳利。
“北京城里，有多少商鋪？”
王體乾愣了愣：“這……奴婢說不清，少說也有幾千家。”
“幾千家。”
朱由校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“那你說，這些商鋪，賺錢嗎？”
“能開下去的，自然是賺錢的。”
“賺多少？”
“這……奴婢不知。”
“朕也不知。”
少年天子身體前傾，眼神里閃爍著危險(xiǎn)的光。
“但朕想知道。”
“所以，朕要你去做件事。”
王體乾心中一緊：“請(qǐng)皇爺吩咐。”
“從司禮監(jiān)抽調(diào)人手。”
“再從錦衣衛(wèi)調(diào)五百軍余。”
“成立個(gè)衙門。”
朱由校頓了頓，吐出三個(gè)字。
“**司。”
王體乾懵了：“稅……**司？”
“對(duì)。”
少年天子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。
蹲下。
平視。
“專收商稅。”
“北京城里，所有商鋪，按利潤抽成。”
“小鋪?zhàn)樱瞻氤伞！?br>“大鋪?zhàn)樱找怀伞！?br>“青樓、酒樓、賭坊，收一成半。”
“記住——”
他聲音壓低，卻字字清晰。
“是利潤，不是流水。”
“別把人家本錢都給刮了。”
王體乾冷汗直冒：“皇爺……這……這要不要和朝堂諸公商議……”
“商議？”
朱由校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王體乾。”
“朕再問你一次。”
“你是誰的家奴？”
王體乾渾身一顫：“奴婢……是皇爺?shù)募遗　?br>“那朝堂諸公——”
少年天子站起身，居高臨下。
“是朕的臣子，還是你的主子？”
“奴婢該死！奴婢該死！”
王體乾重重叩首，額頭磕出血來。
“起來。”
朱由校轉(zhuǎn)身，背對(duì)著他。
“朕告訴你為什么要收這個(gè)錢。”
“陜西的百姓在吃土。”
“遼東的將士在流血。”
“漕運(yùn)的民夫在賣命。”
“可北京城里的豪商呢？”
他轉(zhuǎn)過身，眼神如刀。
“他們?cè)谇鄻且粩S千金。”
“在酒樓山珍海味。”
“在賭坊揮霍無度。”
“憑什么？”
少年天子的聲音在殿中回蕩。
“憑什么百姓受苦，他們享福？”
“憑什么將士賣命，他們發(fā)財(cái)？”
“朕收他們一點(diǎn)稅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頓。
“是天經(jīng)地義！”
王體乾已經(jīng)說不出話。
“還有。”
朱由校走回御案后，坐下。
“**司收上來的錢。”
“三成留作司里用度。”
“七成直接入內(nèi)承運(yùn)庫。”
“不走戶部。”
“不經(jīng)過任何人手。”
“朕要看到真金白銀。”
王體乾顫聲問：“皇爺……若是有人抗稅……”
“抗稅？”
朱由校挑眉。
“錦衣衛(wèi)是干什么吃的？”
“東廠是干什么吃的？”
“朕養(yǎng)著他們，是讓他們看戲的？”
他手指在御案上重重一敲。
“誰敢抗稅，第一次警告。”
“第二次罰沒。”
“第三次——”
少年天子眼中寒光一閃。
“鋪?zhàn)臃饬耍巳舆M(jìn)詔獄。”
“家產(chǎn)抄沒。”
“朕倒要看看，是他們的脖子硬，還是朕的刀快。”
王體乾牙齒都在打顫：“可……可若是朝臣們**……”
“**？”
朱由校笑了。
笑得很諷刺。
“讓他們彈。”
“朕正愁沒理由查他們呢。”
“你信不信——”
他身體前傾，壓低聲音。
“第一個(gè)跳出來**的。”
“家里肯定有鋪?zhàn)記]交稅。”
“或者干脆——”
少年天子眼中閃過一絲冷芒。
“就是那些鋪?zhàn)拥臇|家。”
王體乾徹底明白了。
皇帝這是要……
一箭雙雕。
既收錢。
又清理朝堂。
“**司的人手，要可靠。”
朱由校重新坐直，語氣恢復(fù)平靜。
“優(yōu)先用內(nèi)書堂出來的。”
“用太監(jiān)。”
“用錦衣衛(wèi)的家生子。”
“別用那些和朝臣勾連的。”
“明白嗎？”
“奴婢明白！”
“還有。”
少年天子補(bǔ)充道。
“收稅的時(shí)候，客氣點(diǎn)。”
“小本買賣的，酌情減免。”
“真有困難的，可以緩交。”
“朕要的是錢，不是人命。”
“但那些日進(jìn)斗金還哭窮的——”
他冷哼一聲。
“給朕往死里查。”
王體乾再叩首：“奴婢遵旨！”
“去吧。”
朱由校揮揮手。
“十日之內(nèi)，**司要給朕開張。”
“一個(gè)月內(nèi)，朕要看到第一筆銀子。”
“辦不好……”
他沒說完。
但王體乾聽懂了。
辦不好，他的人頭就保不住。
……
殿門關(guān)上。
朱由校獨(dú)自坐在御案后。
看著搖曳的燭火。
看著滿地的奏疏。
看著空蕩蕩的大殿。
“錢……”
少年天子低聲自語。
“槍桿子要錢養(yǎng)。”
“官場要錢喂。”
“百姓要錢救。”
“朕這個(gè)皇帝……”
他苦笑一聲。
“當(dāng)?shù)孟駛€(gè)要飯的。”
但很快，那絲苦笑就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堅(jiān)毅。
是決絕。
“要飯就要飯吧。”
“只要能要到錢。”
“只要能握住權(quán)。”
“只要能——”
他望向窗外，望向遙遠(yuǎn)的遼東。
“保住這片江山。”
燭火噼啪。
映照著少年天子年輕的臉。
那張臉上，有疲憊。
有壓力。
但更多的是——
不容動(dòng)搖的決心。
“**司……”
朱由校站起身，走到殿門前。
推開。
夜風(fēng)涌入，吹動(dòng)他的衣袍。
“這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下一步……”
他望向?qū)m墻外，望向那片屬于商賈的繁華世界。
“朕要收回鹽稅。”
“收回礦稅。”
“收回所有該收回的。”
“誰敢攔——”
少年天子攥緊拳頭。
聲音很輕。
卻重如誓言。
“朕就碾過去。”
月色下。
紫禁城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像一頭蘇醒的巨獸。
張開獠牙。
準(zhǔn)備——
咬向這個(gè)腐朽的王朝。
咬向那些趴在王朝身上吸血的。
蛀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