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舒然被刺鼻的消毒水味嗆醒。

席沐謙緊緊攥著她的手，眼底布滿血絲，像是一夜沒合眼。

“對不起，是我疏忽。”他嘶啞的聲音帶著自責，“你蘑菇過敏我忘了告訴唐小姐，不是她的錯。”

“沒有下次了，我保證。”

他的歉意里，包裹的重點卻是唐思玥無責，溫舒然心頭一澀。

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席沐謙將一條滿鉆手鏈套在她手腕上。

“喜歡嗎？還想要什么，我補償你。”

***涼的觸感貼上皮膚，溫舒然卻覺得那像一條蛇纏上了她的手腕。

她酸澀開口：“要補償我……那就辭退唐思玥。”

席沐謙頓住，語氣里帶著一絲為難：“唐思玥是我親自篩選考核，口碑最好的陪伴師。辭退了她，一時半會兒無人可替。”

溫舒然胸口涌上怒氣：“你知不知道這一周，她是怎么對我的？她把我綁起來——”

“怎么可能呢。”席沐謙打斷了她，眼神里的心疼和寬容，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
“一個傭人，哪有這種膽子。”他低聲安撫，“醫生說你患上了嚴重的產后抑郁癥，會出現幻覺和被害妄想。我聯系了國內最好的精神科醫療團隊，明天就來給你做全面評估。”

溫舒然渾身僵住，漲紅了臉：“我沒病！我很正常！”

“我知道你很難受。”席沐謙抵上她的額頭，“我們看醫生，把病治好。一切都會好的。”

他的擁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，溫舒然被纏在網里，有口難開。

——他和上輩子不同了。

那一世娶她回家當擺設，不溝通，不提供情緒價值，凡事發生，皆是她錯。

可這一世，他用一種憐惜包容的姿態，輕描淡寫地推翻她所有真實的感受。

他為什么這樣？溫舒然想不明白。

第二天一早，她被帶進mect室，固定在治療床上。

三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對著她指指點點。

“席**，請不要緊張，這是電休克治療，對產后抑郁有非常好的療效，但您在哺乳期，就不注射**了，您忍一下。”

一個護士微笑著解釋，按下機器開關。

電流從太陽穴兩側涌入的瞬間，溫舒然感覺整個大腦被攪碎。

劇烈的疼痛從顱骨深處炸開，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弓起，喉嚨里發出嘶啞的慘叫。

“疼！停下來——”

沒有人停下來。

第一次治療持續了四十分鐘。

結束時溫舒然渾身被冷汗浸透，嘴角溢出白沫。

第二天，她拒絕配合，掙扎著往門口跑。

兩個護工把她按回床上，綁帶勒進皮膚，電流比前一天更強。

她在劇烈抽搐中咬破了舌尖，滿嘴都是鐵銹味，直到休克過去。

……

第五天，溫舒然不反抗了。

她學會了在電流涌來之前咬住牙關，一聲不吭地熬過每一秒。

第六天，她摘下腕上的鉆石手鏈，塞進主治醫生的白大褂口袋里。

“我病好了，對嗎？能不能讓我提前一天出院？”

當天中午，溫舒然獨自回了席家。

經過書房時門虛掩著，透過門縫，她看見席沐謙在處理文件，和前世一樣認真專注。

突然，唐思玥的聲音響起：“席總，這些文件等會兒再看嘛——”

她繞過書桌，纖白的手指把席沐謙面前的文件推開，順勢坐進了他的懷里。

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，姿態熟稔。

席沐謙沒有推開她，甚至沒有皺眉。

溫舒然站在門外，渾身的血液從頭頂涼到了腳底。

上輩子跟了他二十年，她清清楚楚地知道，席沐謙有個鐵律：

他工作的時候，任何人不得進入書房。

有一次她端著一碗湯進去，他冷了她一個月。

可此刻，唐思玥不僅進去了，還堂而皇之地坐在他腿上，隨手推開他的工作文件。

溫舒然的手無聲地攥緊了門框，盯著唐思玥的背影若有所思。

纖腰豐臀，這個背影，忽然和上輩子照片里的畫面重疊。

溫舒然無聲地退后兩步，轉身回了臥室。

她關上門，靠在門后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
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一點一點地碎裂，帶起一絲綿密的酸楚。

上輩子他藏在身后的女人是唐思玥。

這輩子，依舊是她。

那一世席沐謙把她養成尊貴的擺設，她自欺欺人地以為，自己是他眾多**里不一樣的那個。

這一世他承諾說‘你是唯一的席**’、‘一切都會好的’。

她以為重來的這一生，他或許是生出了幾分真心。

可原來，全都是彩虹色的泡沫，被真相的針一戳就破。

也幸好，這一世她沒再入骨地愛他、無腦地信他。

手機屏幕忽然亮了。

消息彈出來，一張畢業合照落入眼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