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星禾眼眶酸澀得發疼，她沒有再辯解一句。

陸沉淵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，語氣冰冷：“既然你認了，那就接受懲罰。今晚，去禁閉室反省。”

“禁閉室”三個字砸下來，陸星禾臉上瞬間沒了血色。

恐慌像潮水般將她淹沒，她顧不上后背的傷，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他面前，伸手死死揪住他的西裝衣領。

“不要……哥哥，我知道錯了，我真的知道錯了，我不要去禁閉室——”

她哭得喘不上氣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
六歲那年的夜晚，漆黑得像地獄。

她拉著父母的手，瘋了般哭喊，卻只能感受著他們溫熱的皮膚一點點變僵變涼。

從那天起，她怕極了黑暗，怕極了密閉無聲的空間，睡覺必須整夜亮著燈。

陸家家規嚴苛，她小時候犯錯，被陸父關進過一次禁閉室。

只一夜，她就高燒昏迷，差點沒救回來。

從那以后，不管她闖了什么禍，陸沉淵都會擋在她身前，替她認錯，替她受罰，拼了命護著她，只為不讓她再踏進那個黑暗的地方。

可現在。

他親手，要把她推回去。

陸星禾哭得渾身發抖，幾乎窒息。

可陸沉淵只是冷漠地垂眸看著她，語氣冷得像冰：“犯了錯，就該受罰。”

他抬手，毫不留情地掰開她揪著自己衣袖的手指。

“帶下去。”

兩個傭人上前，架起渾身是傷、瑟瑟發抖的陸星禾，往地下室最深處的禁閉室拖去。

鐵門“哐當”一聲關上，世界瞬間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
陸星禾縮在角落，抱著膝蓋，意識一點點渙散。

怎么都叫不醒的父母、喊她災星將她趕出家門的親戚、朝她扔石子的小孩、硬邦邦發了霉的饅頭……

所有痛苦在黑暗里瘋狂翻涌。

她嚇得神志不清，眼前全是幻影，嘴里喃喃囈語：“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
昏迷前的最后一秒，她恍惚聽見一道急促又慌亂的聲音，穿透黑暗，輕輕喊她——

“寶寶！”

陸星禾再次睜眼時，陸沉淵正趴在床邊，睡得很沉。

他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，顯然守了她一夜。

小時候每次她生病發燒，他都是這樣守在床邊，半步不離。

陸沉淵似是察覺到動靜，緩緩睜開眼，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：“跟在我身后學了這么久，你怎么還是學不會保護自己？”

陸星禾徹底怔住。

陸沉淵看出了她眼底的錯愕，眉頭微蹙，語氣里多了幾分責備，“你是我親手養大的玫瑰，你的性子，我能不清楚？”

“念初被林家寵著長大，嬌縱慣了，以后她是要做陸夫人的人，知道我們以前那點事，心里難免不開心。”

“她陷害你，不過是耍耍小性子，你忍忍也就過去了，何必要跟她當面爭執，鬧得大家都難看？”

是啊，陸星禾彎起嘴角笑出聲，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。

聰明如陸沉淵，他怎么可能看不出來林念初的把戲。

只是他愿意哄著林念初，哪怕要將她關進最怕的禁閉室。

就因為她是他撿回來的孤女，所以活該被踩在腳下，連自尊都可以隨意丟棄。

陸星禾擦去淚水，沒有質問，聲音里帶著平靜的死寂，“哥哥，我累了，想休息了。”

這是她第一次，主動趕他走。

陸沉淵猛地抬眼，看向床上的人。

從前的她，乖巧、溫順，看他時眼里永遠帶著崇拜和依賴，可現在，她安安靜靜躺在床上，眼神淡漠，仿佛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深淵。

他的心底莫名竄起一股無名火，臉色陰沉得嚇人，幾乎是吼出來的：“陸星禾，你為什么就是不能懂事一點？！”

他上前一步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“我為你謀劃的還不夠多嗎？你享受著陸家大小姐的身份，到底有什么不滿足的！念初她只是沒有安全感，你為什么就不能體諒體諒她？就不能讓著她一點？”

“你再這樣冥頑不靈，我再也不會管你！從今往后，你的事，與我無關！”

說完，他轉身離開，房門摔得震天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