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 章 星空網吧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深秋。，成功紡織廠。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。，濕冷的風從太湖方向吹過來，穿過紡織廠破舊的圍墻，鉆進每一扇沒有關嚴的窗戶。，把鐵門鎖上，鑰匙在手里掂了掂，塞進褲兜。，瘦高個，一米七八的個頭，卻只有一百二十斤出頭，看起來像一根竹竿。，不是那種天生的白，而是長期不見陽光的那種蒼白，眼睛倒是挺亮的，黑白分明，只是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。“趙云！下班了？”，六十多歲的老頭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，手里端著一個搪瓷缸子，里面泡著濃得發黑的茶。“嗯，周叔，走了。”趙云點了點頭。“又去網吧？”老周的語氣里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勸誡，“小伙子，少玩點游戲，那東西傷身體。你看你，這幾個月瘦成什么樣了。沒事，就玩一會兒。”趙云笑了笑，笑容里帶著幾分敷衍。，但他不想解釋，解釋什么呢？解釋他為什么每天下班都要去網吧？解釋他為什么寧愿把僅有的八百塊工資花一半在網吧里，也不愿意攢下來？。，沿著那條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鎮上走。
路燈昏暗，隔三差五才亮一盞，大多數都被調皮的孩子用彈弓打碎了，也沒人修。
路兩邊是農田，十一月的稻田已經收割完了，只剩下一茬茬短短的稻茬，在夜色里看不真切。
風很大，吹得他縮了縮脖子，他身上穿的那件夾克是去年在地攤上買的，三十塊錢，說是夾克，其實就是一層薄布，根本不擋風。
里面的毛衣是福利院發的，灰色的，領口已經松了，袖口起了毛球。
他加快了腳步，這條路他太熟了，從紡織廠到鎮上，走路二十分鐘。
鎮上最繁華的那條街叫富民路，名字起得好，但街上的人沒幾個富的。
網吧在富民路中段，叫“星空網吧”，二樓，樓下是一家蘭州拉面和一家賣手機卡的店。
趙云走到網吧樓下的時候，抬頭看了一眼，二樓的窗戶透著藍紫色的光，那是電腦屏幕的熒光，隱約能聽到里面傳出來的鍵盤敲擊聲和游戲音效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踩著嘎吱作響的樓梯上了樓。
“來了？”吧臺后面的****看了他一眼，懶洋洋地說，“還是老位置？”
“嗯。”趙云從兜里掏出十塊錢，遞過去，“**。”
**接過錢，從抽屜里拿出一張上網卡遞給他，順便多嘴了一句：“趙哥，你這天天來，身體吃得消嗎？”
“還行。”
趙云拿了卡，徑直走向網吧最里面靠墻的位置，那是他最喜歡的位置，墻壁擋著一邊，沒人能從側面看到他的屏幕，而且這個位置的椅子比其他位置好一點，靠背沒有壞。
他坐下，打開電腦。
機器嗡嗡響了一陣，Windows 98的界面出現在屏幕上，他熟練地打開游戲——《三國無雙OL》。
這是他現在唯一玩的一款網絡游戲，這款游戲是R*光榮公司開發的，這游戲讓人有一種一騎當千的**，趙云就是喜歡。
喜歡什么？喜歡那種在千軍萬馬中沖殺的感覺。
他建了一個公會，叫“炎龍”，他是會長，手下有四十幾號人，來自天**北，都是通過論壇認識的。
有在北京上大學的，有在**打工的，還有在老家種地的，每天晚上，大家約好時間上線，組隊打4V4對戰。
趙云在這個游戲里是出了名的猛，他用的是直槍——對，游戲里趙云就是用直槍的，他最愛用的就是趙云，和他同名同姓。
長槍，火屬性，招式大開大合，沖鋒陷陣，七進七出。
他喜歡那種感覺，在游戲里，他是常山趙子龍，是萬人敵，是虎威將軍。
沒有人會在游戲里問他是什么學歷，一個月掙多少錢，有沒有房子，有沒有車。
在游戲里，他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殺。
游戲加載完畢，登錄界面出現，趙云輸入賬號密碼，按下回車。
畫面一轉，他的角色出現在主城里。
一身銀甲，手持長槍，胯下白馬，英姿勃發。
角色ID叫“常山·子龍”，頭頂上頂著公會會長的頭銜。
他一上線，聊天頻道立刻就炸了。
公會劍舞天下：會長來了！
公會關中小子：老大，今天怎么這么晚？
公會江東小霸王：等你半天了，快開4V4！
趙云嘴角微微翹起，正要打字回復，突然，一陣劇痛從后腦勺傳來，像有人拿錘子狠狠地砸了一下。
“嘶——”
他倒吸一口涼氣，右手本能地捂住后腦勺，但疼痛沒有減輕，反而越來越劇烈，像有什么東西在他腦子里攪動，又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條從他的太陽穴穿過去。
痛。
鉆心的痛。
他的視線開始模糊，屏幕上那些字變得扭曲、重影。
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，咚、咚、咚，越來越快，越來越響，像有人在耳邊敲鼓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他想說話，但嘴巴張不開，舌頭像灌了鉛一樣沉。
周圍的鍵盤敲擊聲、游戲音效聲、其他人的說話聲，全都變得遙遠，像隔著一層水。
他的手開始發抖，先是手指，然后是整個手掌，最后整條胳膊都在抖，他想抓住什么東西，但手指完全不聽使喚，像不是自己的。
“撲通——”
他從椅子上摔了下來，后腦勺磕在地板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怎么了？”旁邊機位的一個小伙子扭過頭來，看到趙云蜷縮在地上，雙手抱頭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發紫，眼珠子往上翻，露出**眼白。
“**！有人暈倒了！”那小伙子騰地站起來，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出去老遠，撞在后面的機位上。
網吧里一下子亂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誰暈了？”
“快叫老板！”
“打120！快打120！”
**從吧臺后面跑過來，撥開人群，看到趙云躺在地上，身體在抽搐，嘴角有白色的泡沫溢出來。
“趙哥？趙哥！”**蹲下來，拍了拍趙云的臉，沒有反應，他把手指放在趙云的鼻子下面，有呼吸，但很微弱，斷斷續續的。
“讓開！都讓開！別圍著他，讓他透氣！”**揮手把圍觀的人推開，回頭沖吧臺那邊喊，“打電話了嗎？”
“打了打了！120說馬上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