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繡花鞋上沾著的塵土。這將軍府的門檻高得出奇，她邁過去的時候險些絆了一跤，喜婆在邊上扶了一把，小聲嘀咕了一句什么，顧盼沒聽清，但隱約覺得那語氣里帶著一絲同情。

拜堂成親，一切都像被快進了一般。裴驍就站在她身側，她能感覺到那個男人比常人高出許多，紅綢牽在兩人中間，他握紅綢的那只手離她極近，骨節分明，虎口處有厚厚的繭，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記。顧盼注意到他的拇指上有一道舊傷疤，從指根一直延伸到指甲蓋，像一條蜿蜒的白蛇。

沒有賓客喧嘩，沒有觥籌交錯。整個將軍府安靜得像一座墳墓。
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
進了新房，顧盼被安置在床沿上坐著。喜婆領了賞錢便退了出去，腳步聲漸漸遠了，四周安靜下來，她聽見窗外的風聲，嗚嗚咽咽的，像誰在哭。紅燭噼啪作響，偶爾爆出一朵燈花，將她喜帕底下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。

她等了很久。

久到紅燭燒短了一截，久到她開始百無聊賴地在心里默背菜譜——糖醋鯉魚要七分火候，***得用黃酒燜足一個時辰，八寶鴨的填料里放栗子比放蓮子更香。背到第八道菜的時候，門終于被推開了。

一股濃烈的酒氣先于腳步聲涌了進來。

顧盼的脊背微微繃緊，但她的呼吸依然平穩。她聽見來人在門口站了片刻，似乎是在打量她，然后腳步聲才重新響起，一步一步，不緊不慢地朝她走來。那腳步聲很重，靴底碾過地面的青磚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
一只修長的手伸過來，猛地掀開了她的喜帕。

顧盼抬起眼睛。

她事先做過無數種設想——裴驍的臉上那道刀疤有多長，從左臉劃到右臉，還是從額頭劈到下巴；他的眼睛是兇狠的、陰鷙的，還是空洞冷漠的。然而喜帕落下的瞬間，她對上的那雙眼睛，既不是兇狠也不是冷漠，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，像獵人在打量一頭誤入陷阱的小獸。

那張臉上確實有一道疤，從左眉梢斜斜劃到顴骨，已經淡成了一條銀白色的線，非但沒有破壞他的五官，反而給他原本過分冷峻的面容添了幾分凌厲的英氣。他的眼睛很深，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