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給我的最后一點微弱念想也盡數泯滅，只剩深入骨髓的痛楚。
我的孩子......又沒了。
“喝了吧，遙兒。”
蕭北塵一聲令下，宮人掰開我的嘴，將毒酒直直灌入喉間。
自喉至腹，皆是灼燒，痛得五臟六腑都像被揉碎。
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，猛地仰頭，一口鮮血噴在他的龍袍下擺。
“蕭北塵......你必遭反噬！”
我的眼前天旋地轉，視線開始渙散。
沈鳶鳶笑著俯下身，語氣輕柔，卻字字歹毒。
“姐姐可知？你那些戰馬，根本不是戰死的。”
“當年糧草充足，可你的馬，還是被宰殺分給將士果腹。”
“就連妹妹，都嘗過那所謂的鮮肥馬肉呢。”
“嫁禍敵寇，不過是為了激你恨意，助陛下速戰速決罷了。”
我心口驟然炸開一團團恨意。
原來我精心馴養、拼死護著的那些戰馬，竟全死在蕭北塵手中。
“你懂馬，能助他**，如今江山已定，你知道得太多，自然活不得。”
她貼近我耳畔，頓了頓，笑得更冷。
“還有，陛下當年那場的墜馬，根本不是意外。”
“那是他布下的局，只為找一個聽話、好用、又通馬性的死士。”
刺骨的寒意早已浸透我全身，我盯著蕭北塵，啞聲問：“是真的嗎？”
“最是無情帝王家。”他的語氣淡漠如常。
“朕既已登上這個帝位，有些事，不得不為之。”
“明日，朕便會昭告天下，舒遙暴病而亡。”
“以皇后之禮厚葬，也算待你不薄。”
“還有......”他的目光如今只剩冷意和厭惡。
“凡與你親近之人，宮人、馬僮、侍女，皆已處死，不留后患。”
“只留你，留馳風，困在此地，自生自滅。”
“遙兒，這些，便算你為朕盡的，最后一功。”
他說完，轉身便走。龍袍拂風，決絕而去。
沈鳶鳶回眸一瞥，滿眼嘲諷，隨他一同離去。
車駕遠去，塵土揚起，落在我的臉上。
兩子喪盡、戰馬盡亡、親信盡死、七年相伴、一朝歸零......
毒意在體內蔓延，意識一點點沉下去。
我望著不遠處焦躁嘶鳴、瘋撞柵欄的馳風，心里只剩愧疚。
我這一生，生不知何地，無父無母，漂泊伶仃。
幸得言琺大師收留，在梅宜園與馬為伴，助一人成王，到頭來卻落得一無所有。
恍惚間，柵欄轟然斷裂，馳風奔到我身前。
低頭蹭著我的臉，溫熱的鼻息落在眉眼之間。
它竟不知從哪里銜來一把藥草，輕輕抵在我的嘴邊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一雙冰涼的手落在我的喉間。
一股內力緩緩渡入，硬生生地替我懸住了最后一口氣。
混沌中，我忽地想起多年前言琺大師對我說過的話。
“你命不該絕。”
“馴馬女，豈止馭萬馬。帝王無信，馬踏龍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