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，太醫便到了。

張太醫隔著屏風為我診脈。

“世子夫人這是寒邪入體，又受了極大的驚嚇，加之在水中浸泡過久，寒氣已侵入五臟六腑。”老太醫面色凝重，“若不好生調養，怕是會落下病根，日后每逢陰雨天氣，關節便會疼痛難忍。”

裴衍之在屏風外問道：“那該如何調養？”

“根治難，需得長期調養。老夫先開一個方子，每日煎服，連服三個月。這三個月里，夫人需得好生靜養，不可勞累，不可受涼，更不可再沾冷水。”

“有勞張太醫。”裴衍之的聲音聽起來很是關切。

我隔著屏風看著他的影子，忽然覺得諷刺。

他可以在外人面前表現得如此體貼入微。

仿佛很關心我的樣子。

實際太醫說了什么內容，他怕是左耳進右耳出，根本沒往心里去。

張太醫開完方子，叮囑了幾句便離去了。

裴衍之親自送到門口，回來時手里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。

“昭寧，趁熱喝了吧。”

他把藥碗遞到我面前，語氣溫柔得仿佛我們之間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
我看著碗里漆黑的藥汁，沒有伸手去接。

“放下吧，我等等再喝。”

“涼了就更苦了。”裴衍之在床邊坐下，“來，我喂你。”

他舀起一勺藥送到我嘴邊，我偏頭避開了。

“裴衍之，你不必如此。”

“昭寧......”

“你如今心里裝的是誰，你我心知肚明。”

“這些表面功夫，做給外人看便罷了，你我之間，何必？”

裴衍之端著藥碗的手微微發抖，臉上的溫柔一點一點碎裂。

“沈昭寧，你到底要我怎樣？”

“太醫我請了，藥我煎了，歉我也道了，你還要我怎樣！”

看他一副是我在無理取鬧的態度。

我是真的覺得累了。

“我說了，裴衍之，我想和離。”

“你想都不要想！”裴衍之冷下臉，“你若執意要與我一刀兩斷，只有休妻，沒有和離。”

“沈昭寧，你想清楚。”

他以為這樣說了，我就會放棄這個想法，不再胡鬧。

可我早就想清楚了。

我命陪嫁婢女，去把我妝*最底下的那個**拿來。

碧桃很快取來了**。

紅木雕花，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了。

我打開來，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樣東西。

一支白玉簪，一封泛黃的信箋，一條褪色的紅繩。

白玉簪是裴衍之當年定情時送的。

信箋是他寫的第一封情書。

紅繩是我們成親時系在手腕上的。

這十年，我把這些當命一樣珍藏。

現在看來，不過是笑話罷了。

我把撕成兩半的婚書放在桌案上，和這些物件一起，還給裴衍之。

留下一句：世子既不愿和離，那妾身自請下堂，與君永別。

從今往后，這金碧輝煌的世子府，這高高在上的世子妃之位，我都不要了。

我只想要做回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