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面見至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卷起地上的枯葉。，兜帽遮蓋大半張臉。她站在刑部大牢的側(cè)門陰影里。。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門開了半邊。，對著沈令微點頭：“統(tǒng)領(lǐng)的手令用上了，上下打點妥當。半個時辰。人在最底層的甲字號死牢。”。，石壁上長滿青黑色的苔蘚。越往下走，腐臭味與霉味越重。兩旁牢房里偶爾傳出幾聲變調(diào)的哀嚎，很快被獄卒的鞭打聲蓋過。，手里掂量著一錠十兩的金元寶。“沈姑娘，您長話短說。上面盯得緊，這也就是裴……”牢頭咽下名字，換了說辭，“也就是上面有人發(fā)話，不然這可是掉腦袋的買賣。”，目光越過牢頭，看向走廊盡頭那間用粗大鐵柵欄鎖死的牢房。，牢門打開。牢頭退到十步之外轉(zhuǎn)過身去。，潮氣浸透地面的稻草。角落里縮著幾個人影。，一個穿著囚服、蓬頭垢面的年輕男子猛地站起，將一名婦人擋在身后。男子手腕腳腕皆帶著重枷，動作牽扯鐵鏈，嘩啦作響。。沈令微的同胞兄長。，沈長青才五歲。如今已是執(zhí)掌江南半數(shù)絲綢生意的沈家大少爺。只是此刻，他昔日的溫雅全無，雙眼充滿警惕與絕望。。她抬手，摘下兜帽。
昏黃的火把光線照亮了她的臉。
沈長青愣住。他盯著眼前這張臉，五官輪廓與母親蘇婉娘年輕時有七分神似，但那雙眼睛太冷，透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審視感。
“你是……”沈長青聲音干啞，干裂的嘴唇滲出血絲。
縮在稻草堆里的蘇婉娘聽見聲音，緩緩抬起頭。
她看清了沈令微的面容。
死寂。牢房里只有水滴落在石板上的嗒嗒聲。
蘇婉**身體開始劇烈發(fā)抖。她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，推開沈長青，跌跌撞撞向前撲。厚重的木枷帶著她摔倒在沈令微腳邊。
沈令微下意識伸出手去扶。
蘇婉娘卻猛地揮動手臂，打開了沈令微的手。
“別碰我！”蘇婉娘聲音尖銳，帶著破音的嘶叫，“你……你沒死？你是令微？！”
“是我。”沈令微收回懸在半空的手，藏進斗篷里。
蘇婉娘眼淚奪眶而出，沖刷著臉上臟污的泥灰。她仰著頭，看著這個十五年未見的親生女兒。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，只有近乎癲狂的怨憤。
“你為什么還活著？你為什么偏偏這個時候回來！”蘇婉娘拍打著地面的稻草，“十五年了，我們當做沒有你這個女兒，沈家平平安安十五年！欽天監(jiān)說得對，你就是個災(zāi)星！你克親禍國！你一回來，我們沈家三百多口人就要掉腦袋！”
蘇婉娘哭嚎著，手指抓**粗糙的石板：“你爹被抓去過堂，三天沒回來了。老**嚇得中風，昨天夜里斷了氣。沈家沒了……全沒了！你走！你離我們遠點！你這要命的災(zāi)星啊！”
沈長青回過神。他上前抱住瀕臨崩潰的母親，抬頭死死盯著沈令微。
“十五年前，爹把你交給那個道士帶走，對外宣稱你早夭，就是為了保全你，也保全沈家。”沈長青眼底滿是血絲，語氣里透著濃濃的防備與疲憊，“這十五年，你音訊全無。如今沈家遭逢大難，滿門抄斬就在眼前。你突然現(xiàn)身大牢，你想干什么？看我們怎么死嗎？”
冷酷的指責在陰暗的牢房里回蕩。
沈令微靜靜地站著。
這具身體殘留的血緣本能帶來一陣細密的刺痛。但她的大腦清醒得可怕。
十五年的分離，封建時代對“災(zāi)星”根深蒂固的恐懼，以及面臨滿門抄斬的極度高壓，足以讓任何普通人崩潰。蘇婉娘和沈長青的表現(xiàn)，完全符合邏輯。
解釋沒有用。感情牌更沒有用。在絕對的權(quán)力傾軋面前，眼淚是最低廉的東西。
沈令微面無表情，任由蘇婉娘在兄長懷里痛哭。
她從袖中抽出一個油紙包，扔在沈長青腳邊。
“里面有兩千兩江南通用的銀票，五十兩碎銀，還有幾瓶治外傷的金創(chuàng)藥。”沈令微聲音平穩(wěn)，沒有任何波瀾，打斷了牢房里的哭泣，“碎銀用來打點牢頭和獄卒，別讓他們克扣你們的飯食。銀票藏好，別露白。牢里的規(guī)矩，有錢就能少受罪。”
沈長青看著地上的油紙包，沒有動。
“聽清楚我接下來說的話。”沈令微居高臨下看著他們，“第一，父親沒有死，他被關(guān)在刑部大堂的夾室，薛家想要他手里的印信，暫時不會動他。第二，老**的遺體我已經(jīng)托人送去了城外法華寺停靈，不會被扔進亂葬崗。第三，三天后的午時三刻，你們死不了。”
蘇婉**哭聲停住了。她呆呆地看著這個陌生又冷酷的女兒。
沈長青眼中閃過一絲震驚，隨即又被懷疑掩蓋：“死不了？那是皇上下的圣旨！薛家和織造局的高太監(jiān)鐵了心要吃絕戶，你一個在外飄零的弱女子，拿什么救我們？”
“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。”沈令微語氣轉(zhuǎn)冷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，“你只要管好你的嘴。不管提審你們的官員問什么，一問三不知。不要攀咬任何人，也不要認任何罪。薛家偽造的賬冊滿是漏洞，我會去解決。”
她轉(zhuǎn)身走向牢門。
“等一下！”沈長青喊住她，“你到底是誰？你背后……是不是有人？”
沈長青到底是做大生意的，他敏銳地察覺到妹妹身上的違和感。這種無視皇權(quán)、將生死大劫當做一盤棋的篤定，絕不是一個普通女子能有的。她能買通死牢的牢頭，能知道父親的下落，能安排老**的后事，這背后需要極其龐大的人脈和財力。
沈令微沒有回頭。
“我是沈家被藏了十五年的那筆死賬。現(xiàn)在，這筆賬要開始收息了。”
沈令微推開牢門，走到牢頭面前。
牢頭正拿著金元寶在衣服上蹭，見她出來，連忙收起。
沈令微又拿出兩張五百兩的銀票，遞了過去。
“這幾天，甲字號牢房的飯菜換成熱的。不準任何人動刑。若薛家或者高太監(jiān)的人來提審，拖延時間，立刻派人去城西裴氏書齋遞話。”
牢頭看著那兩張大面額銀票，眼睛發(fā)直，連連點頭：“姑娘放心！拿人錢財與人消災(zāi)，我們懂規(guī)矩！”
“規(guī)矩不夠，命來湊。”沈令微看著牢頭，“拿了我的錢，辦砸了事，我會讓你知道，災(zāi)星不僅克親，更克那些拿錢不辦事的人。”
牢頭脊背一寒，對上沈令微毫無情緒的眼睛，只覺得雙腿發(fā)軟，趕緊將銀票塞進胸口，賭咒發(fā)誓絕不含糊。
沈令微重新拉起兜帽，順著原路返回。
身后，牢門重重關(guān)上，落鎖的聲音在通道里回蕩。
出了小門，冷風夾雜著秋夜的寒意撲面而來。
沈令微站在小巷里，四周寂靜無人。
她抬起右手，在半空中停頓。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發(fā)抖。
蘇婉娘那句嘶啞的“災(zāi)星”在腦海里揮之不去。原主殘留的這絲不甘與委屈，試圖影響她的大腦。
沈令微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肺部充滿冰冷的空氣。
三秒后，她睜開眼，目光恢復了一貫的清明與冷厲。指尖的顫抖徹底停止。
感情是多余的變量。在這個權(quán)力吃人的世界，她只需要完成結(jié)果。
墨鴉從巷口的屋檐上翻身落下，落在沈令微身側(cè)五步遠的地方。
“姑娘。”墨鴉低頭匯報，“城南薛家糧倉的火已經(jīng)點起來了。火勢控制在兩成，足夠驚動半個金陵城，沒燒到民房。”
“很好。”沈令微拉緊斗篷，“還有什么消息？”
“薛家少主薛蟠今晚在‘醉仙樓’包了天字號雅間。宴請刑部主事李元，以及幾位江南商會的管事。據(jù)暗樁傳回的消息，他們正在商議如何交接沈家名下的三處當鋪和五家絲綢莊。薛蟠還在席間放言，三天后法場斬首，他要在醉仙樓設(shè)觀刑席。”
墨鴉語氣平板，只是敘述事實。
沈令微嘴角扯出一個極冷的弧度。
人骨頭還沒涼，就開始分贓了。還要設(shè)觀刑席。
薛家。成國公府的狗，吃沈家肉吃得最急的一條。
“去醉仙樓。”沈令微邁開腳步，走出巷子。
墨鴉跟在身后，猶豫了一下：“姑娘，醉仙樓現(xiàn)在全是薛家的護院。我們就兩個人，統(tǒng)領(lǐng)交代過，不能輕易暴露武力，以免打草驚蛇。”
“誰說我要動手**？”
沈令微腳步未停。
“我要去砸場子。順便，教教薛少主，商場上的規(guī)矩，從來不是誰嗓門大誰就說了算。”
夜色沉重，金陵城的風向，開始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