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燼同途3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落地時腿一軟,險些跪倒,被她用刀鞘死死撐住。她沒有立刻靠近屋子,而是端著重新上弦的弩箭(箭是從狼尸上拔回來,擦干凈的三支),繞著獵屋緩緩走了一圈,目光銳利地掃過雪地、窗戶、屋頂。,沒有埋伏的痕跡,只有被風吹積的雪坡。屋子很舊,木頭發黑,但結構還算完整。,朝蕭珩看了一眼。他已經自己滑下了馬背,背靠著門框,臉色白得像鬼,但眼神依舊清醒。他對她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。,上前,一腳踹開了虛掩的木門。——。一股積年的灰塵和霉味撲面而來,混雜著獸皮和干草的氣息。屋內很暗,借著門外雪地的反光,能看見一個簡陋的土灶,一張破木桌,一個堆著干草的土炕,墻角堆著些破爛的獸夾和繩索。沒有埋伏,也沒有人。,弩箭始終指著屋內陰影處。蕭珩撐著門框,一步一步挪了進去,反手關上了門。,屋內頓時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,只有兩人粗重的喘息。光線昏暗,但足以視物。沈青沅快速檢查了屋內每一個角落,包括土炕下面和那個小小的、結滿冰霜的氣窗。確認安全后,她才稍稍放松緊繃的神經,但弩箭仍握在手中。,閉著眼,胸膛起伏劇烈。他肩上的傷口又開始滲血,將身下干燥的塵土染成深色。,摸了摸灶膛,里面有陳年的灰燼。她又看了看墻角堆著的、還算干燥的柴火。生火是必須的,否則兩人都會凍死。但煙囪可能會暴露位置。“煙道是斜的,出口在三丈外的亂石堆后面,有灌木遮掩。”蕭珩忽然開口,眼睛依舊閉著,“這屋子……是‘千金臺’早年設的暗樁之一,廢棄多年,但結構沒變。”,看向他。他連這個都說了。“千金臺”,那個亦商亦諜、勢力盤根錯節的神秘組織。他果然是核心人物。,沉默地開始生火。火折子受了潮,打了好幾次才燃起微弱的火苗。她小心地引燃干燥的草絮,再架上細柴,火光漸漸亮起,驅散了一部分黑暗和寒冷,也將兩人狼狽的身影投在斑駁的土墻上。,也帶來了更清晰的疼痛和疲憊。沈青沅靠著灶臺坐下,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皮囊,里面是凍成冰坨的清水。她放在灶邊烘烤,又撕下一截相對干凈的中衣下擺,用融化的雪水浸濕,開始擦拭臉上和手上的血污。,目光卻時不時掃過炕邊的蕭珩。
他也在處理自己的傷口。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皮卷,展開,里面是幾樣簡單的傷藥和工具。他先是用一把小刀,在火上烤了烤,然后,面無表情地,將刀尖探入自己肩胛處那個猙獰的貫穿傷口里。
沈青沅擦臉的動作停住了。
她看見蕭珩的額頭瞬間沁出大顆的汗珠,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。他抿緊唇,下頜線繃得像刀鋒,握刀的手穩得可怕,在血肉中仔細地探索、剝離。片刻后,他手腕一挑,一小塊帶著倒鉤的、染血的弩箭殘骸被挖了出來,當啷一聲掉在地上。
整個過程,他沒發出一絲聲音。
然后,他撒上藥粉,用牙齒配合單手,將撕下的衣料緊緊包扎在傷口上,打了個死結。做完這一切,他才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氣,身體向后仰,靠在炕沿,胸膛起伏,像是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。
沈青沅收回目光,將已經溫了的水囊遞過去。
蕭珩睜眼,看了看水囊,又看了看她。昏暗跳動的火光下,她臉上血污已凈,露出原本清冷蒼白的膚色,眉眼間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,但那雙眼睛,依舊亮得像寒星。
他沒說謝,接過水囊,仰頭喝了幾口,又遞還給她。
沈青沅也喝了幾口。溫熱的水流進干涸刺痛的喉嚨,稍微緩解了身體的極度不適。她將水囊放在兩人中間的地上,然后,開始解身上那件早已不成樣子的嫁衣外袍。
濕透、沉重、沾滿血污和狼的腥臊氣,像一層冰冷的枷鎖。她費力地脫下,只穿著同樣濕透但相對單薄的中衣。寒意立刻更兇猛地襲來,她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哆嗦,靠近了火堆一些。
蕭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。中衣是素白色,此刻緊貼在身上,勾勒出纖細卻并不柔弱的肩背線條,也隱約透出下面纏繞的繃帶——她自己身上也有傷。然后,他移開視線,將自己那件同樣濕透破爛的玄色外衣也脫了下來,扔在一邊。
兩人隔著火堆,一個靠著灶臺,一個靠著土炕,沉默地烤火,恢復體力。屋外,風雪呼嘯。屋內,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,和兩人的呼吸。
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平衡,在血腥、寒冷和短暫的并肩作戰后,于這間破敗的獵屋里,悄然建立。
沈青沅看著跳躍的火苗,忽然開口,聲音有些干澀:“你早知道會遇見我?”
“不知道。”蕭珩閉著眼回答,“但我知道,有人想我死在這片雪原。我也知道,你大概不會往晉國腹地走,最大的可能是向北,繞過哨卡,進入這片老林子。這里,是必經之路之一。”
“所以是巧合。”
“是概率。”蕭珩睜開眼,看向她,“很高的概率。”
沈青沅也看向他。“獵屋有解藥嗎?”
蕭珩沉默了一下,緩緩道:“原本有。但現在……”他目光掃向土炕靠墻的角落,那里有一塊松動的磚。“不確定還在不在。也可能,是別的。”
沈青沅順著他目光看去,起身,走到炕邊,用短匕撬開那塊磚。里面是一個小小的、被油布包裹的鐵盒。她拿出鐵盒,回到火邊,打開。
里面沒有解藥。只有兩樣東西:一截干枯的、看不出原貌的草藥根莖,和一張折疊得很小的、發黃的紙條。
沈青沅拿起紙條,展開。上面只有一行極小的、凌厲的字跡:
北三十里,黑水洞。三日后,子時。逾期不候。
沒有落款。
她將紙條遞給蕭珩。蕭珩接過,只看了一眼,眼神便沉了下去。他認識這字跡。
“沒有解藥。”沈青沅陳述事實。
“嗯。”蕭珩將紙條湊近火苗,點燃,看著它化為灰燼。“‘離人歡’毒性發作緩慢,但會逐漸侵蝕內力,凍結經脈。我現在,大概還剩……三成實力。三天后,會降到一成。七天后,內力盡失,經脈寸斷,成為一個廢人,然后在劇痛中慢慢凍死。”
他說得很平靜,仿佛在說別人的事。
沈青沅看著他。“黑水洞,是誰?”
“一個……可能想讓我死,也可能想讓我做點別的事的人。”蕭珩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里沒什么溫度,“也是我目前,唯一有可能拿到解藥,或者得到下一步線索的地方。”
“陷阱的可能性更大。”
“九成。”
“你去嗎?”
蕭珩抬眼看她,火光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里跳躍。“你覺得呢,公主殿下?”
沈青沅與他對視片刻,移開目光,看向跳動的火焰。“你的死活,與我無關。”
“是么。”蕭珩的聲音很輕。
“但你現在死了,”沈青沅繼續道,聲音沒有任何起伏,“我就少了一個可能攪亂晉國、**蕭玨的助力。也少了一個,能帶我安全離開這片雪原的向導。”
蕭珩笑了,這次,笑意似乎深了一點。“很合理的考量。”
“所以,”沈青沅轉回頭,直視他,“告訴我,怎么才能讓你暫時不死。或者,怎么去那個黑水洞。我們,再談一筆交易。”
屋外,風雪依舊。屋內,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,很近,卻又隔著一段清晰的距離。
新的博弈,在這溫暖與危機并存的獵屋里,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