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份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姜南北是被一陣刺鼻的焦糊味嗆醒的。“咳咳咳——”，差點從床上摔下去。腳踝還有點疼，但比昨晚好多了，那瓶藥確實管用。“著火了？還是那奸商又在做飯？”，一瘸一拐地推開門，走廊里濃煙滾滾。“咳咳……有人嗎？諸葛小算？奸商？”。，經過樓梯口的時候，看到墻上貼著一張紙條：“廚房重地，閑人免進。尤其是你，姜南北。——老板留”，一把撕掉紙條。“憑什么單把我列出來！”，一腳踹開門。，里面站著三個人——準確地說，是兩個人加一只狐貍。，手里拿著鍋鏟，臉上黑一塊白一塊，頭發都被燎焦了幾根。他面前那口鍋里，一團黑色的不明物體正在冒著詭異的泡泡。，用毛巾捂著鼻子，一臉的生無可戀。
那只白色小狐貍蹲在灶臺上，用爪子捂著眼睛，尾巴都炸毛了。
“老板。”諸葛小算的聲音從毛巾后面傳來，“這是第幾次了？”
“什么第幾次？”
“第幾次把廚房燒了。”
“這不叫燒！這叫……高溫烹飪！”
“鍋里那是什么東西？”
“荷包蛋。”
“……”諸葛小算沉默了三秒，“你管那個叫荷包蛋？”
姜南北湊過去看了一眼，鍋里的東西黑得發亮，散發著焦糊味，邊緣還在冒泡。
“這分明是煤球。”
“胡說！”陸仁賈不服氣，“切開里面還是嫩的！”
“你切開試試。”
陸仁賈用鍋鏟戳了一下，那個“煤球”紋絲不動，鍋鏟反而彎了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小狐貍從灶臺上跳下來，走到自己的食盆前，把昨晚剩的饅頭叼走了。路過姜南北腳邊的時候，還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那個眼神分明在說：“看見了吧？這就是為什么我不吃他做的東西。”
“你這狐貍成精了吧？”姜南北忍不住吐槽。
小狐貍打了個哈欠，叼著饅頭走了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陸仁賈把鍋里的“煤球”倒進垃圾桶，鍋底粘了一層黑殼，怎么摳都摳不下來，“今天早飯吃饅頭。”
“終于說了一句人話。”諸葛小算松了口氣。
三分鐘后，三個人坐在前院的桌子前，人手一個冷饅頭。
姜南北咬了一口，饅頭硬得像石頭，差點把牙崩了。
“這饅頭也是昨天的？”
“三天前的。”諸葛小算面無表情地糾正，“昨天剩的是前天剩下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嫌不好吃？”陸仁賈咬了一大口，嚼得嘎嘣響，“有的吃就不錯了，多少難民連這個都吃不上。”
“你好意思說！你不是老板嗎？連頓像樣的早飯都管不起？”
“老板怎么了？老板就不用還債了？”陸仁賈理直氣壯，“再說了，你不是要打工嗎？從今天開始，你的工資就用來抵扣房錢和飯錢。算下來，你還欠我……”
他轉頭看向諸葛小算：“小算，她還欠多少？”
諸葛小算推了推眼鏡，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：“昨晚房錢十文，藥錢四十九文，早飯兩個饅頭六文，共計六十五文。扣除今天工資一文——”
“等等！”姜南北打斷他，“一文？一天的工資只有一文？”
“對。”諸葛小算面無表情，“**規定，新員工試用期，日薪一文。”
“這是什么黑店！”
“招牌上寫著呢。”陸仁賈指了指門口，“有間客棧，童叟無欺。概不賒賬。”
“你！”
“對了。”諸葛小算繼續說，“如果今天表現好，老板說可以考慮漲到兩文。”
“兩文？！”姜南北拍案而起，“我姜南北堂堂煉體世家的大小姐，一天就值兩文錢？！”
“小聲點。”陸仁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，“你說你是逃婚出來的，要是被人聽到了……”
姜南北臉色一變，立刻捂住嘴。
沉默了三秒，她坐回去，咬牙切齒地說：“行。兩文就兩文。說吧，今天干什么？”
“這才對嘛。”陸仁賈笑瞇瞇地遞給她一塊抹布，“去把后院那些碗洗了。”
“洗碗？”
“對。昨天那個賒賬的洗了三個月，終于把賬還清了。你是新來的，先接他的班。”
姜南北深吸一口氣，告訴自己要保持冷靜。
她接過抹布，轉身朝后院走去。
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：“對了，那個賒賬的人呢？”
“走了啊。”
“去哪了？”
“誰知道呢。”陸仁賈靠在椅子上，翹起二郎腿，“大概是回家了吧。”
姜南北總覺得他笑得有點詭異，但也沒多想，去了后院。
后院堆著一人多高的碗碟，全是油膩膩的，散發著酸臭味。
姜南北站在碗山面前，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一點點崩塌。
“這……這是多久沒洗了？”
“也就三四天吧。”諸葛小算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“老板說攢多了洗省水。”
“省水？！這得洗到什么時候！”
“大概……三天？”諸葛小算遞給她一個圍裙，“加油。”
“你呢？你干什么？”
“我是賬房，負責收錢的。”諸葛小算推了推眼鏡，“腦力勞動，和你們體力勞動不一樣。”
“……”
姜南北覺得這個客棧里的人，一個比一個欠揍。
她系上圍裙，深吸一口氣，開始洗碗。
洗到第三十七個的時候，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。
“喂，眼鏡。”
“我叫諸葛小算。”
“隨便啦。那只狐貍是什么來頭？”
“哪只？”
“就那只白的，昨晚把狼王嚇跑的那個。”
“哦，你說蘇幕遮。”
“蘇幕遮？”
“老板取的名字。說是撿來的，在路邊。”
“路邊能撿到這種妖怪？”
“老板說是狐貍。”
“那分明是妖獸！普通的狐貍能把狼王嚇趴下？”
諸葛小算沉默了一下，推了推眼鏡：“老板說，可能是基因突變。”
“……”
姜南北決定不再問了。
她發現這個客棧里，每個人身上都有秘密。
那個懶散的奸商老板，那只詭異的白狐貍，甚至連這個看起來最正常的眼鏡男，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感。
但她現在沒心思管這些。
她只想把碗洗完。
與此同時，前院。
陸仁賈正躺在搖椅上曬太陽，嘴里叼著一根牙簽，一副退休老頭的架勢。
小狐貍蘇幕遮趴在他肚子上，也在曬太陽。
一人一狐，看起來愜意極了。
“蘇幕遮。”陸仁賈忽然開口，“昨晚那事兒，謝了。”
小狐貍沒動，只是耳朵抖了抖。
“不過下次別那么高調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要是讓人知道你這尊大佛在我這兒，我這客棧就別想開了。”
小狐貍睜開眼睛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個眼神像是在說：“知道你還敢收留我？”
“這不是沒辦法嘛。”陸仁賈苦笑，“誰讓我當年欠你師父一個人情呢。”
小狐貍打了個哈欠，繼續閉眼。
“對了，昨晚那群狼，你覺得是誰派來的？”
小狐貍沒反應。
“天機閣？”
還是沒反應。
“也是，問你也白問，你除了吃就是睡。”陸仁賈自言自語，“不過那群狼來得太巧了，剛好是收到那封信之后……”
他想起昨晚燒掉的那封信，眼神暗了暗。
“不管是誰，這地方怕是待不久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諸葛小算從里面走出來。
“老板，有客人。”
“客人？”陸仁賈眼睛一亮，立刻從搖椅上彈起來，“哪呢哪呢？”
“門口，說是來送信的。”
“送信的？又是信？”陸仁賈的笑容凝固了，“什么樣的信？”
“不知道，我沒看。”諸葛小算遞過來一個信封，“不過送信的人說，一定要親自交到你手上。”
陸仁賈接過信封，沒有急著拆。
信封上什么都沒寫，但沉甸甸的，里面好像不只有信紙。
他掂了掂，臉色變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諸葛小算問。
“沒什么。”陸仁賈把信揣進懷里，“那人還在嗎？”
“走了。”
“走了？”
“嗯，把信放下就走了。騎著一匹黑馬，跑得很快。”
陸仁賈皺了皺眉，回到柜臺后面，拆開信封。
里面掉出三樣東西：
一張紙，一塊令牌，一顆糖。
糖是白色的，圓滾滾的，看起來普普通通。
但陸仁賈看到那顆糖的瞬間，手抖了一下。
他先拿起令牌。
令牌是銅制的，正面刻著一朵蓮花，背面刻著一個字——“陸”。
“天機閣的令牌。”他喃喃道，“連這東西都送來了……”
他把令牌放下，展開那張紙。
紙上只有一句話，字跡娟秀：
“師兄，好久不見。我想吃你做的糖了。——蘇晚晴”
陸仁賈盯著那個名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老板？”諸葛小算試探地叫了一聲，“你臉色不太好。”
“有嗎？”陸仁賈扯出一個笑容，“可能是昨晚沒睡好。”
“你昨晚睡得比豬還死。”
“那就是糖吃多了，血糖高。”
“……”諸葛小算推了推眼鏡，“老板，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？”
“我能有什么事？”陸仁賈把信和令牌收好，拿起那顆糖，放進嘴里。
甜味在舌尖化開，但他的表情卻一點都不甜。
“小算。”
“嗯？”
“準備一下，我們要出門了。”
“出門？去哪？”
“去接一個人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陸仁賈沉默了一下，露出一個復雜的笑容。
“我師妹。”
后院。
姜南北正在和最后一個碗搏斗。
她的手泡得發白，腰酸背痛，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么狼狽過。
“洗完了？”陸仁賈的聲音從上面傳來。
“快了！”她咬牙切齒，“最后一個！”
“別洗了，有活兒了。”
“活兒？什么活兒？”
“出門，接人。”
“接人？接誰？”
“我師妹。”
姜南北愣了一下，然后反應過來：“等等！我才剛洗完碗，你就讓我出門？那我這碗不是白洗了！”
“怎么會白洗呢？”陸仁賈笑瞇瞇地說，“今天的工資已經記賬了。對了，出門的費用得你自己出，車馬費十文，從工資里扣。”
“我還沒領到工資就先倒欠了？！”
“經營嘛，有賺有虧，很正常。”
“正常你個大頭鬼！”
姜南北氣得把手里的碗扔出去，陸仁賈一偏頭，碗從耳邊飛過，“啪”的一聲砸在墻上，碎了。
“哎呀，這個碗要賠的，三文。”
“……”
姜南北深吸一口氣，感覺自己的血壓已經突破了天際。
但她最終還是跟了上去。
因為她隱隱覺得，這趟出門，好像不只是接人那么簡單。
那個奸商老板的表情，雖然還是笑嘻嘻的，但眼睛里藏著的東西，讓人有點不安。
“喂，奸商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師妹是什么人？”
陸仁賈沒回答，只是笑了笑。
“一個很久沒見的人。”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聲音很輕，像是怕驚動什么似的。
小狐貍蘇幕遮跟在他腳邊，仰頭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像是在說：
“你的麻煩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