設計院分發項目提成，張總把我和林曼叫進會議室。

他說今年甲方回款慢，總共就擠出20萬的獎金，讓我們倆看著分。

我想著再怎么著也能拿10萬，畢竟林曼只是實習生。

而我在公司整整7年，今年院里9成的項目都是我拿下的。

結果財務把打款明細發下來，林曼一個人拿了25萬的提成。

我不但一分錢獎金沒有，下個月工資還被老帶新幫扶的名義強行扣除了5萬！

我一個人通宵熬夜**畫圖，到頭來不僅白干。

還要從兜里掏5萬塊錢去養老板的無能小**！

我氣笑了，直接把辭職信拍到張總桌子上。

張總一臉疑惑，問我發什么瘋。

我冷笑：“拿我的血汗錢去養廢柴，老娘不干了！”

1張總卻慢悠悠地將辭職信推了回來。

他嘆了口氣，“禾啊，坐下說。”

“公司培養一個首席設計師不容易，你這樣一走了之，對得起誰？”

我站著沒動。

他也不急，指了指落地窗外***的夜景。

“你看看外面，多少設計院倒在今年？

行業寒冬，活下來的才有資格談未來。”

他話鋒一轉，開始往我心口上捅刀。

“所以公司才要把資源傾斜給像林曼那樣有活力、懂宣傳的年輕人。”

“你是老人了，不能總守著過去那套。”

林曼畫出來的平面圖比我大一學生的作業還爛。

唯一的本事，就是把我的作品P上美顏濾鏡發到短視頻上。

底下配文：深夜趕圖的設計女孩。

我冷笑一聲：“我的那套讓公司賺錢了，大家有目共睹。”

張總臉色一僵，但很快又擠出笑容。

“你先別急，年底公司準備評選合伙人，你是第一候選。”

“再熬幾個月，什么都有了。”

又是這招。

每次有什么問題，他都是拿這個“餅”敷衍我。

我直接打斷他。

“張總，我在華筑七年，主導設計了48個項目，12個拿了省級以上金獎，給公司帶來的純利潤超過三個億。”

“你現在跟我談候選？”

張總的眼皮跳了跳。

我指了指玻璃墻外那個趴在工位上睡覺的林曼。

“一個連CAD軟件都打不開的實習生，憑什么拿走我通宵畫圖換來的25萬獎金？”

“你還反扣我5萬？

張總，你說這個賬，怎么算？”

他不說話了。

我七年來被壓下去的東西，一件一件地翻了上來。

每次高強度的項目攻堅，他都拍著我的肩說“辛苦了”。

每次調薪，他皺著眉說“年輕人要多奮斗，不要總盯著錢”。

而我的基本工資，七年里只漲了兩千塊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情緒反而平靜下來。

“張總，我的離職申請已經提交了，你盡快審批通過吧。”

張總的臉終于徹底拉了下來。

“姜禾！

你剛來的時候，模型做得一塌糊涂，是誰手把手教你？

是誰給你接觸大項目的機會？

做人不能忘恩負義！”

“忘恩負義？”

我重復著這四個字，腦子里卻閃過了三年前的ICU。

濱江文化中心的標書截止前48小時，我爸在重癥監護室里插滿了管子。

我媽打了十七個電話，我一個都沒接。

因為張總說“項目要緊，這關乎成百上千人的飯碗。”

他還拍著我的肩膀許諾，項目拿下了，給我1%的干股。

三年過去了。

濱江文化中心成了這座城市最漂亮的地標。

可干股呢？

除了酒桌上一句“改天再聊”，就再沒了下文。

我站起身，聲音不大。

“我給公司帶來了十二座金獎獎杯，公司宣傳冊上每一頁都是我的作品。”

“可我的名字，連設計師一欄都沒資格出現。”

張總別開了臉。

我繼續說道：“我帶出來的實習生都能睡老板拿25萬，我這個首席設計師反被倒扣5萬。”

“你跟我談恩情？”

他被噎得面紅耳赤，半天才強詞奪理地憋出一句。

“你用著公司的平臺接活，林曼在網上給項目做營銷宣發，這不都是成本？”

“從你這兒拿點資源分攤費，湊整給新人做團隊建設，懂不懂顧全大局！”

我看著他強裝理直氣壯的嘴臉，忽然覺得什么堅持都沒意思了。

“性，謝謝你的提醒。”

我拿起桌上的私人物品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
身后傳來張總重重拍桌子的聲音。

我沒回頭。

2離職流程要等三天。

第二天我剛到公司，路過茶水間時，聽見里面傳來張總和林曼的聲音。

“張總，王董酒店的核心創意，就是那個‘錦鯉還巢’的造型。”

“可是我想了一整夜才想出來的，都有黑眼圈了，你打算怎么獎勵我？”

張總笑著夸她。

“我的招財貓，就你腦子靈光。”

“放心，項目建成后，設計師署名就寫你一個人的名字。”

我驀地停下腳步。

錦鯉還巢的創意是我花了三個月，翻了兩百多本東方建筑圖譜，在西湖邊住了半個月才打磨出來的。

這些張總知道，所有人都知道。

可現在林曼說是她的想法，張總也默認了。

剛想推門進去，就又聽林曼壓低聲音問：“那姜禾那個女人，真的敢辭職嗎？”

張總嗤笑：“**每周化療一萬二，她自己每月房貸一萬五。”

“三十歲的女人，上有病母要治，下有房貸壓身。”

“給她停兩天門禁卡，凍掉軟件賬號，她自己就得哭著回來求我開恩。”

“除了這兒，她哪也去不了。”

我端著杯子，靠在茶水間的墻上，手指在發抖。

原來，不是我離不開公司。

是公司看準了我“不敢離開”，才敢這么肆無忌憚地往死里用。

這時，張總話鋒一轉，語氣變得寵溺。

“下周帶你去米蘭看設計展，開闊開闊眼界。”

“跟著老古董畫圖有什么前途？”

就在這時候，我手機屏幕亮了。

一條微信。

備注名是“天際設計集團——陸恒”。

姜禾老師，久仰大名，天際需要一位能引領未來的合伙人，年薪200萬+項目分紅，不知是否方便一談？
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
200萬。

我在華筑****干十年都未必能攢到。

我靠在墻上，無聲地笑了。

記憶像翻倒的抽屜，一頁一頁砸下來。

進公司第二年，為了拿下市政項目，我三天三夜沒合眼。

做出一份完美到讓評委全票通過的方案。

張總承諾給我獨立帶團隊。

轉頭就把項目經理給了他剛畢業的外甥。

第五年，公司年會上他端著酒杯當眾夸我是“鎮院之寶”。

私下許諾的股權激勵，全給了和他一起打高爾夫的投資人。

去年我累到急性腎炎住院。

他提著果籃來看我，嘴上說“身體是**的本錢”。

反手就把三個最難的競標任務發到我病床上。

我一次又一次選擇相信。

換來的是今年的零獎金和倒扣5萬。

我退出微信，重新打開。

手指沒有一絲猶豫。

陸總**，非常期待與您合作。

發送。

茶水間的咖啡涼了。

我把它倒進了水池里。

從今天起，我不會再喝涼透的咖啡了。

3辭職手續還沒辦完，張總先給我來了一記殺招。

當天下午三點，三百多人的公司大群里彈出一封郵件。

張總親自轉發的，直接@了我的名字。

一封甲方的投訴函。

姜禾負責設計的某商業中心消防通道存在重大安全隱患，要求立即返崗處理。

群里瞬間炸了。

幾十個同事的消息刷屏。

有人說“這么嚴重嗎”。

有人說“怪不得要跑”。

還有人陰陽怪氣地說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”。

我看著那封郵件，笑了。

假的。

投訴函上寫的那個“甲方代表”的名字，我認識。

是張總的一個老同學。

我沒在群里回一個字。

我直接打開電腦，找出三樣東西：**消防設計規范的原文、我的設計圖紙、以及當初消防部門審批通過的蓋章文件。

打包，發給了那位“甲方代表”。

抄送：甲方公司全體高層。

十分鐘不到，那位“甲方代表”就在群里發了一段話。

抱歉，是我理解錯了，姜禾設計師的方案完全符合規范，是我這邊審核疏忽，向姜設計師致歉。

群里瞬間安靜了。

張總發了一條私信給我：來辦公室。

我進門的時候，他已經換了一張臉。

不是群里那個盛氣凌人的張總了。

“禾啊，我一直拿你當親妹妹，你說要走，我是真心疼。”

我沒接話。

他繼續演。

“扣你5萬那事兒，是我處理不當，那不是扣你錢，是激勵你帶新人。”

“愛之深，責之切，懂不懂？”

“我這是在給你的管理之路鋪路。”
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平靜地問。

“所以張總的意思是，我未來的管理能力，值負5萬？”

他噎住了。

又開始換套路，說看重的是我的行業聲望和作品影響力。

“這些無形資產，遠比金錢重要。”

我點了點頭。

“明白了，所以我的無形資產，就是林曼的25萬獎金。”

他的臉抽搐了一下，徹底不演了。

“夠了姜禾！

我已經夠給你面子的了！”

“這樣，下個月的五萬不扣了，我從自己工資里給你補發兩萬，這事就這么過了。”

“王董酒店的項目是重中之重，價值十個億。

只要你好好干，以后的獎金都好說！”

可這五萬本來就是我的工資。

沒有他補的2萬，我本應該拿更多。

偏偏他還以為給了我很大恩惠。

我收起手機，看著他的臉，冷笑一聲。

“好啊，你放心，王董的項目，我一定會好好‘做完’的。”

4我跟天際簽了正式合同。

200萬年薪，獨立團隊，項目分紅。

****，章都蓋好了。

但在入職之前，我還有一場戲要唱。

華筑設計的年會，安排在希爾頓酒店。

張總為了取得宏遠集團董事長王董的信任，特意把他請到了主桌正中央。

那張桌子上擺著最貴的酒，最好的菜。

年會開場，張總親自主持。

先發的是常規獎項。

最佳新人、銷售冠軍、優秀項目經理。

獎金豐厚，掌聲熱烈。

我坐在角落里，安靜地喝水。

突然，張總清了清嗓子，聲音拔高了一個調。

“接下來，是今年最重要的一個獎項——特別貢獻獎。”

全場安靜下來。

他念出了我的名字。

“姜禾。”

三百多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。

我站起來，平靜地走上臺。

張總笑著看我。

他手里沒有獎杯，也沒有獎金信封。

一個工作人員端著個托盤走上來，上面蓋著****。

張總走過去，一把掀開紅布。

全場倒吸一口涼氣。

托盤正中央，放著一塊從工地上撿來的混凝土廢磚。

沾著泥點子。

還有干掉的水泥漿。

張總拿起那塊磚，舉到話筒前。

“這塊磚，代表著我們華筑設計的基石，代表著艱苦奮斗的精神！”

“今天我把這個基石獎頒給姜禾。”

他看著我，一字一頓。

“是希望她不要忘了，是誰把她從一塊磚，變成了一棟樓。”

臺下有人笑了。

張總意猶未盡，眼睛掃過全場，最后落在我臉上。

“做設計，要講情懷，不要總盯著錢。”

“忘了根，樓蓋得再高，也得塌。”

我低頭看著那塊磚。

他要的是我當著三百多人的面接過來，低頭認錯。

認了這塊磚，就等于認了我離開他就一文不值。

他以為他贏了。

我微笑著伸出雙手，接過了那塊沉甸甸的廢磚。

然后，我對他鞠了一躬。

“謝謝張總。

這份大禮，我永生難忘。”

張總嘴角揚了起來。

他以為我服了。

但我沒有**。

我轉身面對話筒，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。

“借著張總這份厚禮，我也向大家宣布一件事。”

全場的空氣凝固了。

“從今天起，我將正式卸任華筑設計首席設計師一職。”

“明天，我將以合伙人的身份，入職天際設計集團。”

我舉起手中那塊磚。

“感謝華筑為我打下基石，現在，我要去天際，蓋屬于自己的摩天大樓了。”

張總臉色煞白，惡狠狠瞪著我。

而主桌上，王董猛地推開椅子，站了起來。

他的臉色比張總還難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