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顧書恒，明明好好站在這里，和大小姐恩愛和睦，身居督軍府姑爺之位，風光無限。

怎么可能會是那具在荒郊野嶺里，只剩半片殘魂連哭都發不出完整聲音的可憐人？

看到我的那一刻，哥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他收了拳，大步流星地朝我跑過來，臉上是我最熟悉的那個笑。

“瑤瑤！

你可算來了，哥可想你了！”

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上上下下地看我，眼睛里全是歡喜。

“剛剛慕云還在念叨我，說我這當哥的照顧不周，居然不留你多玩幾天。”

他從下人手里接過上衣，一邊說一邊往身上套。

我目光下意識落在他后腰尾椎處，那截微微突出的骨頭輪廓清晰，和我當年為他續骨后的模樣分毫不差。

懸了一路的心，在此刻徹底落了地。

我滿心只剩愧疚自嘲，只當是自己連日思慮過度，平白擔驚受怕一場。

我壓下眼底殘存的不安，從懷里掏出一個縫制古樸的小布娃娃：“哥，我在集市上看到這個小玩意兒，就當提前給你們未來的孩子，備個小玩意兒。”

哥哥接過娃娃，耳根子一下子紅了，撓了撓后腦勺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你這丫頭，瞎說什么呢……”那害羞的模樣，和印象里一模一樣。

一旁的江慕云立刻笑著湊過來，轉頭調侃我：“瑤瑤妹妹，倒是心急，這就盼著當小姑姐了？”

哥哥被她調侃得臉更紅了，一把從江慕云手里搶過娃娃，順手拋給旁邊的下人。

“好好收著，這可是我妹妹的心意，別弄壞了。”

他說完又轉頭看我，臉上還帶著笑。

可我笑不出來了。

這個布娃娃，根本不是街邊隨意買的，是當年我以五十年壽命為他**后，親手縫制給他的。

我千叮萬囑讓他貼身帶著，他怎么可能認不出來？

我攥緊指尖，直直盯著他追問：“哥，你仔細看看，這娃娃真的好看嗎？”

他臉上飛快掠過一絲不耐，轉瞬又堆起溫和的笑意：“好看，我家瑤瑤買的，什么都好看。”

這句話，讓我徹底墜入冰窖。

我繞到他身后，假裝幫他整理衣領。

指尖撥開領口，那條貫穿喉嚨的傷疤露了出來。

位置對，長度對，形狀也對。

可仿得再像，也終究是假的。

我臉上的笑意慢慢冷透，歪著頭看著歪著頭看大小姐，“江大小姐，我哥當年對你的救命之恩，你報答得可真好啊。”

江慕云臉色一沉，瞬間露出不悅：“顧書瑤，你這話是什么意思？”

哥哥一把拉住大小姐的手，扭頭看我，語氣里帶著責怪：“瑤瑤，不得無禮！”

“你在外面野慣了，我不怪你。

但這是督軍府，不能這么沒規矩。”

我眼淚終于控制不住，從眼角滑落。

我真正的哥哥，護我尚且來不及，從不會這般呵斥我，更不會為了旁人讓我賠罪。

我擦去眼角的淚，再睜眼時，眼底只剩冰冷的恨意：“別裝了，我的哥哥顧書恒，到底在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