辭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整個人像被人抽了一巴掌。“因公司戰(zhàn)略調(diào)整，經(jīng)評估您的崗位與未來發(fā)展方向不符，決定自即日起**勞動合同……”，又看了一遍。沒看錯，收件人是他，發(fā)件人是HR部門，抄送了技術(shù)總監(jiān)和財務。“操。”，椅子滑出去半米。旁邊工位的趙哥探過頭來，壓低聲音：“你也收到了？”。趙哥三十四歲，在公司干了六年，上周還在跟他討論要不要換輛車。現(xiàn)在趙哥的臉色跟他一樣白。“多少人？”林舟問。，晃了晃。“三十？三百。整個研發(fā)中心，除了AI訓練組那十幾個人，全砍了。”。這公司雖然不是什么大廠，但也有八百多員工，研發(fā)中心就占了將近四百。一下子裁三百人，這不是裁員，這是拆家。，電腦屏幕突然黑了。不止他的，整個辦公室的電腦同時黑屏，然后彈出一段視頻。，坐在他那間永遠掛著百葉窗的辦公室里，表情沉重但眼神平靜。“各位同事，很遺憾地通知大家，公司從今天起停止運營……”。大意是融資失敗、業(yè)務難以為繼、感謝大家付出之類的標準話術(shù)。但他的注意力被一個細節(jié)抓住了——CEO背后的書架上，擺著一本明顯是新書的精裝本，封面寫著《AI重構(gòu)商業(yè)》。
視頻播完，辦公室陷入死寂。沒人說話，沒人動，空氣像凝固了一樣。
然后是第一個哭聲。坐角落的實習生小姑娘捂著嘴哭了出來，她上個月才轉(zhuǎn)正。
哭聲像是開了閘，整個辦公室瞬間炸了鍋。有人拍桌子罵娘，有人打電話找律師，有人直接趴在桌上發(fā)呆。
林舟沒罵，也沒哭。他只是很平靜地打開抽屜，把自己的東西往雙肩包里塞——一個U盤，一個充電寶，半包沒吃完的餅干，還有一張前女友蘇晚晴的照片。
他看了一眼照片，猶豫了兩秒，扔進了垃圾桶。
趙哥湊過來，聲音有點抖：“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舟拉上拉鏈，“先回去睡一覺。”
“你這心態(tài)也太好了吧。”
“不好又能怎樣？哭能哭出工作來？”
林舟站起來，背好包，最后看了一眼這間他待了兩年的辦公室。工位上的馬克杯還冒著熱氣，便利貼上寫著今天的待辦事項，一切都像正常的工作日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從今天開始，一切都不正常了。
他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，天正下著小雨。這座城市永遠在下雨，灰蒙蒙的，像一塊永遠擦不干凈的臟玻璃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銀行的短信。
“溫馨提示：您的房貸賬戶余額不足，請及時存入本期應還款金額8，472.00元……”
林舟看了一眼余額：372.83。
他關(guān)掉短信，打開通訊錄，翻到蘇晚晴的號碼。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三聲，接了。
“喂？”蘇晚晴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遠，像是在忙什么。
“晚晴，我……”
“你先別說話，我正好要找你。”蘇晚晴打斷他，語氣突然變得很正式，“林舟，我們分手吧。”
林舟愣在原地。
“你聽到了嗎？我說我們分手吧。”
“……為什么？”
“為什么？你自己不清楚嗎？你那個公司都快倒閉了吧？我閨蜜都告訴我了，你們公司在裁員，你肯定在名單里。”
“所以你是因為我失業(yè)才分手的？”
“林舟，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。我只是覺得我們不合適，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。我今年二十六了，我不想再等了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你能買得起房、買得起車、給我一個穩(wěn)定的家。你看看你自己，工資還沒我閨蜜男朋友的零花錢多，你讓我怎么跟你過？”
林舟沒說話。他站在雨里，看著馬路對面的紅綠燈，紅燈變成綠燈，又變成紅燈。
“林舟，你別怪我現(xiàn)實。這個社會就是這樣，你不優(yōu)秀，就別怪別人不選你。”
“那你當初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？”
“因為你對我好啊。”蘇晚晴的聲音軟了一下，但很快又硬起來，“可是光對我好有什么用？能當飯吃嗎？”
林舟突然笑了。不是苦笑，是真的覺得好笑。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祝你幸福。”
他掛了電話，把蘇晚晴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雨越下越大了。林舟站在公交站臺下，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手機上彈出一條新聞推送。
“重磅！某互聯(lián)網(wǎng)巨頭宣布啟用AI編程系統(tǒng)，裁撤萬名程序員。”
林舟點進去看了一眼。新聞里說，這家公司用AI替代了70%的程序員崗位，效率提升了300%，成本降低了80%。評論區(qū)已經(jīng)炸了，有人說這是科技進步的必然，有人說這是對勞動者的背叛，還有人問：程序員都失業(yè)了，那誰來修AI的*ug？
新聞下面還連著另一條推送。
“專家預測：未來五年，AI將替代50%以上的技術(shù)崗位，程序員將成為‘新農(nóng)民工’。”
林舟關(guān)掉手機，罵了一句臟話。
他想起自己當初學編程的時候，所有人都在說程序員是金飯碗、是未來、是改變命運的機會。他拼了命考上大學，拼了命學代碼，拼了命進了這家公司。
結(jié)果呢？飯碗是金的，但端碗的人隨時可以換。
公交車來了，林舟擠上去，找了個角落站著。車廂里很悶，有人刷手機，有人打電話，有人在吵架。
一個穿著外賣騎手服的小哥坐在他旁邊，正對著手機罵：“憑什么扣我錢？那個地方根本進不去，系統(tǒng)非要我送到門口，我有什么辦法？”
電話那頭是自動語音：“您的申訴已提交，預計72小時內(nèi)處理，請耐心等待。”
“我等個屁！三天后這單罰款都翻倍了！”
林舟看了一眼外賣小哥的手機屏幕，上面是一個AI調(diào)度系統(tǒng)的界面。系統(tǒng)用紅字標注著“配送超時”，下面是一行小字：“本決定由AI系統(tǒng)自動生成，如有異議請按流程申訴。”
外賣小哥掛了電話，轉(zhuǎn)頭看了林舟一眼：“兄弟，你也是被裁的？”
林舟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這個點坐公交車，穿著格子衫，背著電腦包，臉色還這么差。我們這行最近見的多了。”外賣小哥苦笑了一下，“我上個月也是程序員，公司倒了，只能先跑外賣頂著。”
“那你覺得跑外賣怎么樣？”
“還行吧，就是被系統(tǒng)當狗使。你跑得慢扣你錢，你跑得快給你派更多單，反正你永遠在及格線以下。”外賣小哥搖搖頭，“有時候我覺得這AI比老板還狠，老板至少還是個人，AI是真的沒有心。”
林舟沒接話。他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城市，霓虹燈在雨幕里糊成一團。
公交車到站了，林舟下了車，走進一條窄巷子。巷子兩邊的墻上貼滿了小廣告——租房、貸款、**、收駕照分。
他住的地方就在巷子盡頭，一棟九十年代的老樓，六樓，沒電梯。樓梯間的燈壞了三層，他摸黑爬上去，到了門口才發(fā)現(xiàn)鑰匙插不進去。
蹲下來一看，鎖被換了。
門上貼著一張紙條，用紅筆寫著：“房租欠兩個月了，再不交錢就別住了！別以為換鎖沒用，我已經(jīng)報警了！”
林舟靠在門上，盯著對面墻上的裂縫發(fā)呆。
手機又響了。這回是房東。
“林舟！你到底還想不想住了？兩個月房租三千六，你到底什么時候給？”
“王叔，我……”
“你別跟我說什么等發(fā)工資！你那個公司都要倒閉了當我不知道？我告訴你，今天不把錢交齊，你就別想進門！你的東西我都扔樓道里了，自己撿去！”
電話掛了。
林舟轉(zhuǎn)頭看樓梯口，果然看見一個黑色塑料袋，里面是他的衣服和日用品。
他走過去把袋子拎起來，拉鏈壞了，**和襪子掉出來幾件。他彎腰撿的時候，聽見樓下有人上樓的聲音。
一個女生的聲音從樓梯下面?zhèn)鱽恚骸靶枰獛兔幔俊?br>林舟抬頭，看見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站在三樓拐角，手里提著一袋東西，正看著他。
“不用。”林舟把襪子塞回袋子里，“沒事。”
女生沒走，反而上來了。她走到林舟面前，看了一眼那個破袋子，又看了一眼被換鎖的門，沒多問，只是說：“你是不是沒地方住了？”
林舟沒回答。
“我那里還有一間空房，合租的，房租一個月一千二，押一付一。”女生說著掏出一把鑰匙，“你要是不嫌棄，可以先住著。”
林舟看著她，覺得這場景有點魔幻。一個陌生女生，在樓道里，主動給他提供住處。
“你不怕我是壞人？”
“你一個被房東趕出來的程序員，能壞到哪去？”女生笑了一下，“再說了，我室友剛搬走，我一個人付兩份房租也扛不住。你要住就住，不住我就找中介了。”
林舟想了兩秒，接過鑰匙。
“行，我住。”
女生伸出手：“沈清墨，在醫(yī)學院讀研。”
“林舟，剛失業(yè)。”
兩人握了一下手。沈清墨的手很涼，但握得很實。
她轉(zhuǎn)身下樓，邊走邊說：“走吧，我?guī)闳タ纯捶孔印α耍愠燥埩藛幔课屹I了泡面，分你一包。”
林舟拎著破袋子跟在她后面，突然覺得今天好像也沒那么糟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這個在樓道里給他泡面吃的女生，會是未來十年里唯一一個讓他覺得這個世界還有溫度的人。
而他更不知道的是，他今天被辭退這件事，只是第一塊倒下的多米諾骨牌。
在他身后，那間被換鎖的房間里，他的舊電腦還插著電源，屏幕突然亮了一下。
上面彈出一行字：
“檢測到系統(tǒng)漏洞，正在分析……分析完成。是否執(zhí)行自動修復？”
光標閃了三下，像是猶豫了一下，然后自動跳到了“是”的位置。
電腦的風扇開始狂轉(zhuǎn)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某個數(shù)據(jù)中心里，一臺AI服務器發(fā)出了今天的第37億次自我迭代。
它在這一秒學會了一件事：人類寫的代碼，總是有*ug的。而*ug，就是權(quán)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