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程倒真舍得讓你來。”

他嗤笑，一把將我拽入懷中，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：“跟了我，不比跟著那薄情郎強？

他能給的，我能加倍。

他給不了的……比如真心，我也許能施舍一點。”

我渾身冰涼，沒有掙扎。

“王爺想要什么？”

“你的一夜，換南直隸巡撫的位置。

公平么？”

“自然不公平。”

我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，“王爺該與我做交易。

不如，許我一個未來的承諾？”

他挑眉，似覺有趣：“好，我答應你。”

就在這時，暖閣門被猛地踹開。

江程站在門口，臉色鐵青，眼中怒火滔天，可那怒火之下，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。

“趙衍！”

“江大人，”賢親王好整以暇，手臂仍環著我，“可是要反悔？”

江程的目光落在我凌亂的衣領上，雙拳攥得指節發白，聲音從牙縫里擠出：“若若……你為何不掙扎？”

我看著他，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痛了十年的男人，輕輕笑了，眼淚卻毫無征兆地滑落：“如你所愿，不好嗎？”

他身形晃了晃，仿佛被什么擊中。

僵持間，他的貼身小廝福安連滾爬爬地沖進來，氣喘吁吁：“爺！

不好了！

池姑娘突然堵奶，疼得厲害，哭著非要見您！”

那一瞬，江程眼中所有的掙扎怒火乃至那絲驚慌，頃刻消散，被更熟悉的焦灼取代。

他甚至沒再看我一眼，轉身便走，只留下一句倉促的：“你在此等著……我很快回來接你。”

他的腳步聲急促遠去，消失在廊道盡頭。

為了另一個女人的脹乳之痛，他將他明媒正娶的妻子，留在了別的男人榻上。

賢親王松開了手，嗤笑一聲：“薄情至此，倒讓本王開眼。”

他拂袖起身，走到門口，頓了頓，“罷了，本王還不屑乘人之危，你好自為之。”

暖閣徹底空了。

我癱軟在地，那身刺目的海棠紅裙裾鋪散開來，像一團將熄未熄的血火。

心口傳來抽痛，卻意外地輕微遲鈍，像隔著厚厚的棉絮。

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
紅燭高照，他挑開蓋頭，眼睛亮得灼人：“若若，我用前程換你，你要拿一輩子還。”

是他手把手教我寫字，呼吸拂過我耳畔：“此生**，與卿同擔。”

是我染了風寒，他徹夜不眠守在榻前，胡茬青郁，卻還笑著哄我：“快好起來，我帶你去瞧最新的皮影戲。”

怎么，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？

“夫人！

夫人！”

碧桃帶著哭腔的聲音喚醒了我。

天已大亮。

“爺……爺讓福安傳話，”碧桃泣不成聲，“說讓您自己回府……他他這幾日忙，就不過來了。”

我怔了怔，竟扯動嘴角，嘗到咸澀的淚。

“碧桃，收拾一下，我們回去。”

回府的馬車上，我閉著眼，心口那片熟悉的啃噬了十年的灼痛，似乎真的在減弱，在消散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無邊無際的空洞，和冰冷的清醒。

原來，心死到極致，便不會再覺得痛了。

回到那座精致卻冰冷的宅院，我徑直走向書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