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交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侯府的亭臺樓閣在秋陽下顯出原本的顏色——青瓦朱欄,雕梁畫棟,富貴逼人,卻也冷清得緊。,腳步依舊不疾不徐。經過第二道月洞門時,她忽然停下。,站著一個穿靛青直裰的中年男子。四十出頭,面容與昌安侯有五六分相似,只是更瘦削些,眼神也更活絡。他手里拿著一卷書,正仰頭看桂樹上殘留的桂花,聽見腳步聲,轉過頭來。。,拱手作揖:“這位便是新進門的侄媳婦吧?在下**淵,行二,是侯爺的庶弟。”:“二叔。”,目光看似坦蕩,實在讓人不太舒服。“侄媳婦昨夜可還安好?”他問,語氣隨意,“棲梧閣多年未住人,怕是有些陰濕。一切都好,勞二叔掛心。”悅華垂眸。,從袖中摸出個小錦囊:“頭回見面,沒什么好東西。這是前些日子去寺里求的平安符,給侄媳婦討個吉利。”,繡著粗糙的“平安”二字。悅華接過,指尖觸到錦囊里硬硬的物件——不是符紙,倒像是……一枚銅錢?,林文淵已經轉身走了,邊走邊吟:“桂子月中落,天香云外飄……好時節啊。”。,站在原地片刻,才繼續往回走。,翠濃正急得在廊下打轉,見她回來,連忙迎上來:“夫人,世子醒了,正在屋里發火……”
話音未落,屋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。
悅華推門進去時,高千榮正站在屋子中央。
他已經穿上了中衣,外袍胡亂披著,頭發散亂,臉色蒼白得嚇人。地上碎了一只茶盞,茶水潑了一地,茶葉沾在他鞋面上。
聽見開門聲,他猛地轉頭,目光像淬了毒的箭射過來。
“趙、悅、華。”他咬牙切齒,每個字都從齒縫里擠出來,“你怎么敢!”
悅華示意翠濃退下,關上門,才轉身看他。她的神情平靜,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關切:“夫君醒了?頭疼嗎?我讓人煮了醒酒湯——”
“少在這兒裝模作樣!”高千榮打斷她,一步沖過來,伸手就要抓她手腕。
這次悅華沒讓他抓住。
她側身避開,動作輕巧得像一片被風吹開的柳葉。高千榮抓了個空,踉蹌一步,險些摔倒。他站穩,轉頭瞪她,眼底的血絲更重了。
“昨夜……”他喘著粗氣,“你對我做了什么?!”
悅華在桌邊站定,給自己倒了杯水,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,才抬眼看他:“昨夜是洞房花燭,夫君忘了?”
“洞房花燭?”高千榮冷笑,“你綁我,下藥——趙悅華,你好大的膽子!”
“膽子不大,怎么進侯府的門?”悅華放下杯子,聲音依舊平靜,“怎么在夫君要我死的時候,還能站在這兒說話?”
高千榮噎住了。
他盯著她,目光像要把她燒穿。可悅華只是靜靜站著,任由他看。晨光從窗外照進來,給她周身鍍了一層淡金色,那張臉上沒有恐懼,沒有得意,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。
良久,高千榮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嘶啞,帶著自嘲:“好,好……我倒是小看你了。”
他走到桌邊,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,雙手撐在膝上,低著頭。散亂的頭發垂下來,遮住了他的臉。
“孫慧慧死的時候,也是這么看著我。”他忽然說,聲音很低,像在自言自語,“她問我,是不是真要她死。我說是。然后她就這么看著我。”
悅華沒說話。
“你知道她為什么選吞金嗎?”高千榮抬起頭,眼眶泛紅,“因為吞金死得慢,要疼上好幾個時辰。她說,她要讓我記住,記住她是怎么死的,記住是我逼的。”
悅華依舊沉默。
高千榮猛地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這一次,他沒有動手,只是盯著她的眼睛。
“你昨夜為什么不逃?”他問,“為什么不哭?為什么不求饒?”
悅華與他對視,緩緩開口:“因為哭和求饒,救不了命。”
“那你以為,你那點小伎倆就能救你?”高千榮逼近一步,“我可以現在掐死你,然后告訴所有人,你突發急病——”
“然后呢?”悅華打斷他,“侯府再死一個兒媳,父親會怎么想?母親會怎么想?那位在吏部當差的二叔,又會怎么想?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逼得高千榮不得不后退。
“夫君,你已經**過一個正妻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,“再死一個,外面的人會怎么說?會說昌安侯世子克妻,會說侯府家風不正。到時候,別說你心心念念的邱姍娘子進不了門——你這世子的位置,還坐得穩嗎?”
高千榮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悅華繼續說,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:“父親只有你一個兒子,但這不意味著他別無選擇。族中那么多旁支,過繼一個,也不是難事。何況……”
她頓了頓,抬眼看他:“夫君覺得自己在父親心里,真有那么重要?”
這話像一把鈍刀,狠狠扎進高千榮心里。
他張了張嘴,想反駁,卻發不出聲音。因為他知道,她說的是真的。父親看他的眼神,從來都是失望多過期待。母親雖然寵他,但在家族利益面前,那點寵愛輕如鴻毛。
悅華看著他的表情,知道火候到了。她緩了神色,走到妝臺前,從抽屜里拿出那截麻繩,放在桌上。
麻繩被仔細卷好,繩結打得整齊。
“這個,我會收好。”她說,聲音放柔了些,“不是用來綁夫君的。是提醒我,也提醒夫君——”
她轉回身,看向他。
“在這侯府里,你我沒有退路。與其互相折磨,不如各退一步。”
高千榮盯著那截麻繩,又盯著她的臉。他的胸膛劇烈起伏,像在掙扎什么。許久,他啞聲問:“怎么個退法?”
“簡單。”悅華走到他面前,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斜的衣襟,“在外人面前,我們是恩愛夫妻。在侯府里,你過你的,我過我的。你需要一個世子夫人撐門面,我需要一個安身立命的位置。各取所需。”
她的動作很輕,很自然,仿佛真是妻子在照顧丈夫。
高千榮的身體僵硬著,卻沒有推開她。
“那邱姍……”他喉結滾動。
“邱姍娘子的事,我不管。”悅華收回手,退后半步,“只要夫君做得不過分,不損侯府顏面,不連累我這個世子夫人的體面,你愛如何便如何。”
她說得坦蕩,眼神清澈,沒有半點嫉妒或委屈。
高千榮看著她,忽然覺得陌生。這個女子,昨夜還綁了他,給他下藥,做盡荒唐事。今晨卻又能這樣冷靜地跟他談條件,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場夢。
可腕上被繩索磨出的紅痕還在隱隱作痛。
那不是夢。
“你為什么……”他開口,又頓住,不知該問什么。
為什么不怕死?為什么不爭寵?為什么能這樣冷靜?
悅華似乎看懂了他的疑惑,笑了笑:“夫君,這世上的女子,不是人人都想要情愛的。有些人,只想好好過日子。”
她走到窗邊,推開窗。晨風吹進來,帶著秋日的涼意。
“我嫁進侯府,不是為了跟誰爭風吃醋,也不是為了尋死覓活。”她背對著他,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,“我只是想好好過日子。若夫君能容我活著,我便做好這個世子夫人。若不能——”
她轉過頭,對他展顏一笑。
那笑容很美,卻莫名讓人心頭發冷。
“那我只好想辦法,讓夫君容得下我了。”
高千榮看著她,久久無言。
最終,他轉身走到門邊,手按在門板上,背對著她。
“……隨你。”
兩個字,干澀得像從沙地里擠出來。
他拉開門,大步走了出去。
悅華站在窗邊,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,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。
她走到桌邊,拿起那截麻繩,在指間摩挲。繩子上還殘留著昨夜的溫度,和一絲極淡的腥氣——是她綁他時,他掙扎磨破手腕留下的。
她將繩子收進妝匣最底層,上了鎖。
然后她坐下,給自己重新倒了杯水,慢慢喝完。
窗外,日頭又升高了些。
小說簡介
《月華渡長夜》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,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“霧星語”的創作能力,可以將悅華高千榮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,以下是《月華渡長夜》內容介紹:紅妝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霜降。,紅綢扎得格外厚重,像一層層凝固的血。賓客的笑聲在秋風里飄著,總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余音。誰都知道,這是侯府第三次為世子高千榮娶正妻。,三年前,娶的是戶部侍郎孫家的嫡女,新婚第七夜吞金而亡。,一年前,說的是光祿寺少卿的千金,臨婚前那姑娘“失足”落水,燒了三日,親事便黃了。。花轎從戶部侍郎趙府的側門抬出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