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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人她靠舞槍出道(蘇晚晴蘇定方)已完結小說_夫人她靠舞槍出道(蘇晚晴蘇定方)小說免費在線閱讀

夫人她靠舞槍出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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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說簡介

古代言情《夫人她靠舞槍出道》,講述主角蘇晚晴蘇定方的愛恨糾葛,作者“牛馬闖入職場”傾心編著中,本站純凈無廣告,閱讀體驗極佳,劇情簡介:猝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蘇晚晴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:操,真疼。。她租的那間十平米小屋,桌上橫著三個外賣盒——分別是前天晚上的黃燜雞、昨天中午的酸菜魚、今天沒吃完的炒飯,油漬在塑料盒邊緣結了層硬殼。一罐見底的紅牛,拉環上還沾著她干裂嘴唇蹭掉的口紅。半杯涼透的美式咖啡,表面浮著一圈奶精凝結的白膜。,微信工作群的最后一條消息定格在十一點——...

精彩內容

猝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蘇晚晴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:操,真疼。。她租的那間十平米小屋,桌上橫著三個外賣盒——分別是前天晚上的黃燜雞、昨天中午的酸菜魚、今天沒吃完的炒飯,油漬在塑料盒邊緣結了層硬殼。一罐見底的紅牛,拉環上還沾著她干裂嘴唇蹭掉的口紅。半杯涼透的美式咖啡,表面浮著一圈奶精凝結的白膜。,微信工作群的最后一條消息定格在十一點——@蘇晚晴 明天的方案PPT做好了嗎?。。做完才敢打開小說APP。《將軍夫人她靠舞槍出道》,追了三個月,三百一十七萬字,今晚大結局。這三個月里,她在地鐵上追,在午休時追,在甲方改完方案的凌晨追。手機屏幕的藍光照亮了無數個加班的夜晚,成了她枯燥生活里唯一的光。,蕭景珩和蘇晚晴生了一對龍鳳胎,兩家人擠在一個院子里過年,孩子們滿地撒歡,煙花炸了滿天。作者在最后一章敲下四個字:全書完。,看了足足五分鐘。,她又點亮。暗下去,又點亮。反復了三次,才確認自己沒看錯——那個追了三個月的故事,真的結束了。那些陪她度過無數個疲憊夜晚的角色,從此定格在“全書完”這三個字里,再也不會更新了。。。是鼻子一酸,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屏幕上,把“全書完”三個字洇成模糊的一團。她抽了張紙巾擤鼻涕,聲音大得像在***。——好吧,可能有一點。更主要的是,她明天早上八點還得爬起來上班,去會議室聽甲方說“再改改”,聽老板說“這個月的KPI還差一截”。而她已經連刷了四個小時,眼睛干得像砂紙磨過,眨一下都疼。太陽穴突突地跳,像有人拿小錘子在敲。腦子里那團漿糊攪都攪不動,但偏偏還清醒著——那種透支到極限、身體和靈魂脫節的清醒。“值了。”她把手機從臉上扒拉下來,翻了個身,對著枕頭上那塊被眼淚洇濕的深色印記說,“不就是猝死嗎,為了這結局也值了。”,胸口突然炸開似的疼起來。。是像有什么東西在心臟的位置猛地爆了,一股熱流從胸口中央向四周擴散,沿著左臂一路燒到指尖。醫學上管這個叫“放射性疼痛”,心源性猝死的典型前兆。她在某篇養生文章里讀到過,當時還想著“反正我年輕,輪不到我”,順手劃了過去。。
疼得她整個人蜷成蝦米,膝蓋頂到胃,胃里翻涌著一股酸水。冷汗唰地浸透后背,棉質睡衣貼在皮膚上,涼得她打哆嗦。她想喊救命,嘴張開了,聲帶卻像被人掐住,只發出一聲嘶啞的氣音。想伸手去夠手機,胳膊卻像灌了鉛,抬到一半就砸回床上。
視線開始糊。天花板上那盞她嫌暗卻一直懶得換的燈——18瓦的LED,拼多多買的,九塊九包郵——在她眼里縮成一個小小的光點,越來越遠,越來越暗。像深夜隧道盡頭的出口,你拼命往前跑,它卻一直在后退。
最后的念頭是:**,真猝死了?我才二十五歲啊。
然后,什么都沒了。
沒有光,沒有聲音,沒有疼痛。連“什么都沒有”這個感覺本身都沒有。就像電腦拔了電源,屏幕一黑,連“嗡”的那一聲余響都不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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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知道過了多久——也許是一秒,也許是一萬年——蘇晚晴感覺有什么在拍她的臉。
不是那種輕柔的、試探性的拍。是實實在在地、帶著焦急和力道的拍,手心有點涼,指腹有薄繭,每一下都結結實實地落在她右臉頰上。那力度像是要把她從什么很深的地方撈出來。
“小姐?小姐!您醒醒啊小姐!”
聲音脆生生的,帶著哭腔,尾音往上飄,像個還沒長開的小姑娘在喊她。聲波鉆進耳朵,在鼓膜上震出嗡嗡的回響。
她想說話,嘴唇像被縫住了。想睜眼,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——不是形容詞,是真的感覺有什么東西壓在上面,沉甸甸的,把睫毛都壓彎了。
“小姐您可不能有事啊!將軍說了,今兒個是大喜的日子,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他就去拆了柳家的房子!小姐!”
將軍?柳家?大喜的日子?
什么跟什么啊。蘇晚晴的大腦像臺積灰的老電腦,嗡嗡響著艱難重啟。每個字她都認識,連在一起卻像一團亂碼。
她咬了咬牙,把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到眼皮上,硬是撐開一條縫。
光線涌進來,像有人突然拉開了窗簾。她瞇著眼適應了好一會兒,才看清湊到鼻尖前的那張臉。
圓圓的,帶著嬰兒肥,皮膚是那種沒曬過太陽的白。杏眼,柳眉,兩個圓髻扎得緊緊的,各纏著一根青色的發帶。一身青綠色的衣裳——不是現代人能穿出門的那種,是電視劇里才能看到的古裝,交領右衽,袖口繡著幾片蘭草葉子。
“小姐!您醒了!”小姑娘眼淚啪嗒啪嗒往下砸,一滴落進蘇晚晴的嘴角,咸的,“您嚇死奴婢了!您落水昏了兩天,大夫都說沒救了,將軍差點把太醫院給掀了!”
落水?太醫院?
蘇晚晴慢慢轉著腦袋看了一圈——
雕花的木床,床柱上刻著她看不懂的花紋,摸上去手感溫潤,像被人反復擦拭過很多年。繡著蘭草的帳子,針腳細密,蘭草的葉子從帳頂垂下來,風一吹就輕輕晃。床頭擱著青瓷香爐,拳頭大小,爐蓋上鏤空雕著云紋,絲絲縷縷的煙從縫隙里鉆出來,帶著一股安神香的味道,苦中帶甜。陽光從雕花窗欞漏進來,在地上投出碎碎的光影,能看到空氣里浮著的細小塵埃,在光柱里慢慢打轉。
不是她的屋。
她那間破屋子在城中村,月租一千二,押一付一。十平米,放下一米五的床和一張折疊桌之后,連轉身都費勁。墻皮掉渣,用墻紙糊了一層又一層,梅雨季還是會返潮。窗戶關不嚴實,冬天冷風從縫里鉆進來,夏天熱風裹著隔壁的油煙味灌進來。窗外五米就是另一棟樓的墻,終年見不到直射陽光。
眼前這張床,光一個床頭柜就比她整個房間大。
“我……”她張嘴,聲音跟砂紙磨過似的,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,“在哪兒?”
丫鬟哭得更兇了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:“小姐您不記得了嗎?您在花園池塘邊失足落水,是顧公子把您救上來的!您昏了兩天,將軍急得頭發都白了!”
顧公子。池塘。落水。
這三個詞像三把鑰匙,“咔嗒咔嗒咔嗒”,擰開了她腦子里某個落了鎖的角落。
她想起來了。
昨天晚上——不對,是死之前——她追完的那本小說里,有個叫蘇晚晴的炮灰。
鎮北大將軍蘇定方的獨女。從小在軍營里長大,五歲能騎馬,七歲能射箭,十二歲那年偷偷溜進校場和父親麾下的副將比試,三招就把人挑下馬。武功高得嚇人,詩詞爛得離譜——不是沒天賦,是根本不想學,每次上課都**跑去找士兵玩。原書里有一句描寫特別傳神:“蘇家女公子能在馬上舞一炷香的槍不喘氣,卻背不下一首完整的《靜夜思》。”
五歲那年被顧長安從馬蹄下撈出來。那是原書里寫的第一個場景:蘇晚晴在將軍府門口追一只蝴蝶,沒留神沖到路上,一匹受驚的馬直直沖過來。顧長安——那年他九歲,隨父親來蘇府做客——一把拽住她的后領把她拎起來,馬蹄擦著她的鞋底踏過去。原書用了一句很俗但很準的話:“那一刻,日光打在他的白衣上,蘇晚晴覺得這輩子都忘不了了。”
果然沒忘。記了十三年。
從此死心塌地暗了人家十幾年。顧長安練劍她送水,顧長安讀書她送點心,顧長安行軍她偷偷跟著去,被蘇定方逮回來罰抄兵書,抄完接著去。顧長安對她始終客客氣氣,叫“晚晴妹妹”,逢年過節送禮物,但也僅此而已。原書里顧長安的視角寫過一句:“蘇家妹妹待我極好,我只盼她能尋得良人。”——翻譯過來就是:你是個好人,但我不喜歡你。
后來婚書搞錯了。蘇定方和柳文遠——柳如煙的爹,翰林院學士,文人清流的頭兒——倆人喝高了,把兩份婚書搞混了。等發現的時候,圣旨已經蓋了玉璽發了出去,改都改不了。皇帝的原話是:“朕的旨意,豈能兒戲?”
蘇晚晴嫁給了靖安王蕭景珩。心上人顧長安娶了才女柳如煙。
原主新婚之夜哭了一宿,第二天腫著眼皮去給蕭景珩請安,蕭景珩說“你我相敬如賓即可”,她點點頭,從此蔫頭耷腦。王府的花不賞了,槍不練了,連青蘿做的桂花糕都只吃半塊。最后在進宮赴宴的路上“失足”落水——書里寫的是意外,但蘇晚晴(現實里的那個)當時在評論區跟人吵了三百樓,一致認為這里面有貓膩。一個能在馬上舞槍的人,會“失足”?
整本書出場不到十章,純純的工具人,用完就扔。評論區有人統計過,她出場的那幾章加起來大概四千字,還沒作者寫一道菜的時間長。
而她,剛看完大結局。
現在她躺在這張雕花大床上,丫鬟叫她“小姐”,說她是將軍的女兒,說她落水昏了兩天。
蘇晚晴閉了閉眼。“操。”她說。
丫鬟臉都白了,往后退了半步,撞到身后的架子,上面的花瓶晃了晃:“小、小姐?您說啥?”
“沒啥。”蘇晚晴深吸一口氣,又睜開眼,目光在丫鬟臉上定了定,“你叫什么來著?”
丫鬟眼淚還掛在腮幫子上,一臉茫然,嘴唇微微發抖:“奴婢青蘿啊,小姐您不記得了?奴婢從小伺候您的!”
青蘿。對上了。
書里確實有這么個丫鬟。原書第一百零三章,蕭景珩視角:“蘇晚晴身邊有個叫青蘿的丫鬟,忠心得很。主子死了,她跪在靈堂前三天沒起來,后來被蘇定方帶回將軍府,聽說剃了頭要出家。”蘇晚晴記得這個細節。當時她窩在被窩里,看到“剃了頭要出家”六個字,鼻子酸了一下。工具人身邊的小工具人,連名字都沒出現過幾次,但人家是真心的。
“青蘿,”蘇晚晴嗓子還是啞的,像****子,“給我倒杯水。”
“哎!”青蘿連忙跑去倒水,邊跑邊扯著嗓子喊,聲音穿透了幾道門,“小姐醒了!快去告訴將軍!小姐醒了!”
外面頓時炸了鍋。腳步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,有人在喊“快去請大夫”,有人在喊“去稟報將軍”,瓷器碰撞的聲音、門簾掀動的聲音、壓低了嗓子但依然聽得出激動的議論聲,混成一片。
蘇晚晴接過水抿了一口——溫的,帶點兒蜂蜜味,甜度剛好,不齁。她靠在床頭,開始捋。
第一,她死了。凌晨兩點四十七分,手機砸臉,胸口劇痛,然后沒了。死因大概是心源性猝死,熬夜、壓力、久坐、飲食不規律,四年社**涯攢下的債,一次性還清。她想起自己上個月體檢報告上的提醒:“建議規律作息,避免熬夜”。她看了一眼,心想“等忙完這陣子再說”。這陣子還沒忙完,人先沒了。
第二,她又活了。活在她剛看完的那本小說里,變成那個出場沒幾章就領盒飯的炮灰。穿越的方式大概是“借尸還魂”——原主落水淹死了,身體空出來,她的靈魂正好填進去。這種事她在小說里看過一百遍,沒想到輪到自己了。
第三,原主是落水死的。書里寫的是“失足”,但她現在越想越不對。一個從小在軍營長大、五歲能騎馬、十二歲能打贏副將的人,會失足掉進池塘?她當時在評論區就懷疑過,現在親身穿進來了,更覺得這里面有事。但眼下信息太少,先記著,以后再說。
“姐姐,”她對著空氣嘟囔,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,“你暗戀一個人十三年,連表白都不敢,人家都不知道你喜歡他,你就因為要嫁給他激動得掉水里了?你那身武功是假的吧?我替你活,你可別怪我。”
罵完又覺得沒勁。原主都死透了,現在占著這具身體的是她——一個猝死的996社畜。新媒體運營,月薪八千,扣完五險一金到手六千四。房租一千二,通勤兩百,吃飯一千五,剩下三千多在城里活得像條咸魚。甲方一句話她能改八版方案,老板一個“再想想”她能加三天班。上個月連續加班兩周,最后一天凌晨三點回家,在電梯里靠著墻差點睡著。
蘇晚晴忽然有點想笑。
她活了二十五年,母胎solo,連男生手都沒牽過。讀書的時候忙著打工賺學費,畢業了忙著上班還“青春貸”——不是真的貸款,是那種“你都畢業了怎么還沒存下錢”的焦慮。相親相過三次,第一次對方嫌她工資低,第二次對方嫌她沒時間談戀愛,第三次對方直接放了她鴿子。她后來就不去了,覺得看小說比談戀愛有意思。小說里的男主會等你、會寵你、會為你拼命,現實里的男生連消息都懶得回。
唯一的愛好就是看小說,尤其是古言甜寵。她追了上百本,在評論區寫了上千條分析,被群友封為“甜寵文十級學者”。她能一眼看出哪個角色是炮灰,哪對CP會成,哪個男主要到第幾章才開始真香。她以為自己對套路了如指掌,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親自跳進書里。
現在她穿書了。穿進自己最喜歡的那本小說里。穿成炮灰。
“行吧。”她深吸一口氣,胸腔里那股悶勁兒散了不少,“來都來了。反正我也死透了,白撿條命就不虧。炮灰就炮灰唄,只要我茍住別作死,活到大結局應該沒問題。”
正琢磨著,門外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。是好幾個人,但其中一個特別重,每一步都像踩在木地板上砸了個坑。那節奏她熟悉——原主的記憶告訴她,這是蘇定方走路的聲音,虎步生風,整個將軍府獨一份。她甚至能憑腳步聲判斷他的情緒:輕的時候是心情好,重的時候是要發火,這會兒這個力度,介于著急和心疼之間。
“晚晴!晚晴我的兒!”
門被一腳踹開——是真踹,整扇門“哐”地撞上墻,彈回來又撞了一下,門軸發出一聲尖利的**,差點從框上掉下來。蘇晚晴注意到門框上有一道舊痕跡,大概是被踹過很多次了。
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沖進來。濃眉大眼,眉毛濃得像墨筆掃過,眼角微微往下耷拉,是那種不笑也顯得憨厚的長相。滿臉絡腮胡,胡子茬硬得像鋼針,有些已經花白了——大概是這幾年白的,原主的記憶里,他以前的胡子是全黑的。穿一身半舊的藏青長袍,袖口磨得發白,腰間掛著劍——劍鞘上好幾道劃痕,最深的那道從左到右貫穿了整個鞘身,大概是某場仗留下的。蘇晚晴想起來,原書里寫過,那道劃痕是蘇定方在北疆戰場上被敵將砍的,劍鞘替他擋了一刀。
整個人像座移動的小山。但這座小山這會兒眼眶紅著,鼻頭也紅著,一進門就撲到床邊,膝蓋磕在床沿上,悶響一聲,他眉頭都沒皺一下。粗大的手——虎口和指根全是厚厚的繭,那是長年握劍磨出來的,指尖還有一道新鮮的傷口,大概是什么時候不小心劃的——小心翼翼地握住蘇晚晴的手,像攥著個一碰就碎的寶貝。
“晚晴啊!”蘇定方聲音直抖,喉結上下滾動,“你可算醒了!你要有個三長兩短,我怎么跟你死去的娘交代!”
他的手指在抖。蘇晚晴能感覺到,那雙能開三石硬弓的手,這會兒抖得像風里的樹枝。不是冷,是怕。她見過這種抖法——福利院有個小朋友被領養走的前一天晚上,她躲在被子里哭,手就是這么抖的。
蘇定方。鎮北大將軍。原主她爹。
書里寫他十六歲從軍,二十歲封將,二十五歲鎮守北疆,打了二十年的仗,身上傷疤比銅錢還多。原書第六十七章,蕭景珩和蘇定方在朝堂上對峙,蕭景珩說“蘇將軍功高震主”,蘇定方拍著桌子吼“老子打仗是為了**,不是為了你的皇位”——把皇帝都嚇了一跳。****噤若寒蟬,只有蘇定方一個人站在那里,像座推不倒的山。
但他在家,就是個女兒控。原書里有個細節:蘇定方每次打完仗回京,第一件事不是進宮復命,是回家看女兒。有一回他渾身是血地沖進府里,把丫鬟們嚇得尖叫,他站在院子里喊“晚晴!爹回來了!”,原主從屋里跑出來,看到他一身血,哇地哭了。他慌了,手忙腳亂地說“不是爹的血,是敵人的,爹沒事”——其實肩膀上一道刀傷還在滲血。
原主五歲要學武,他教。原主十歲不想學女紅,他拍手叫好。原主十五歲把來提親的世家公子罵哭了,他請那人喝酒賠罪,轉頭跟原主說“罵得好,那人配不**”。原主落水后,他差點把將軍府拆了——不是夸張,是真拆了半座花園,把池塘填了,把假山推了,理由是“我女兒在這里出的事,這地方就不能留”。管家攔都攔不住,他紅著眼睛說“誰敢攔我我砍誰”。
“爹。”蘇晚晴叫了一聲,嗓子還是啞的。
就一個字,蘇定方眼淚啪嗒掉下來了。不是無聲的流淚,是那種大老爺們的哭法——鼻子一抽,眼淚滾下來,他也不擦,任它順著臉頰淌進胡子。嘴唇哆嗦了幾下,想說什么又咽回去。
堂堂鎮北大將軍,沙場上**眼都不眨,這會兒哭得跟個孩子似的。“我的兒啊,你可嚇死爹了!你要有個好歹,爹也不活了!”他的聲音悶在胸腔里,像遠處滾來的雷。
蘇晚晴看著他滿臉淚,心里忽然軟了一下。
她在現代是孤兒。福利院長大的,檔案上寫著“棄嬰,出生日期不詳”。院長給她取名叫“晚晴”,說是因為撿到她的那天傍晚天剛放晴,所以叫“晚晴”。她小時候不懂,覺得這個名字好聽。長大后才明白,“晚晴”的意思是——天晴了,但已經是傍晚了。美好是美好,但來得太晚,也留不住。
沒人叫過她“我的兒”,沒人因為她生病急得掉眼淚,沒人會踹開門沖進來看她一眼。連她自己都不太會心疼自己。生病了扛一扛就過去了,加班到凌晨就安慰自己“年輕人都這樣”,過年一個人吃泡面就說“反正也不想過年”。她以為這就是成年人的常態,以為所有人都這樣。現在才知道,不是的。有人疼的人,是不會這么想的。
“爹,”她反握住蘇定方的手,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,熱得發燙,像他這個人一樣,糙是糙了點,但暖是真的暖,“我沒事了。”
蘇定方哭得更兇了。另一只手也覆上來,把她整只手包在掌心里,像包著一塊怕化的雪。他的掌心有汗,濕漉漉的,但她沒抽開。
青蘿在旁邊遞帕子,小聲說:“將軍,小姐剛醒,您別太激動,大夫說不能讓她累著……”
“對對對!”蘇定方趕緊抹了把臉,手忙腳亂地給她掖被角。被角掖了三遍,每遍都覺得不夠嚴實,又伸手去扯。他掖被角的動作笨拙得很,像是這輩子沒干過這種事——事實上可能真沒干過,他連自己的被子都不疊,“你躺著別動,爹去給你熬粥!想吃啥?爹讓人給你弄!”
“啥都行。”
“那就燕窩粥!”蘇定方掰著手指頭數,“人參雞湯!紅棗桂圓羹!再讓廚房做你最愛吃的桂花糕!多放桂花,少放糖,你上次說太甜了——”
蘇晚晴愣了一下。原主的飲食習慣,他記得這么清楚。上次說太甜了是什么時候?原主的記憶里有個畫面:某天下午,原主吃了一塊桂花糕,皺了下眉說“今天的糕太甜了”,青蘿說“是將軍讓多放糖的,說小姐最近瘦了”。蘇定方當時不在場,但這話傳到他耳朵里了,他就記住了。一直記到現在。
她想說不用這么夸張,但看著蘇定方急吼吼往外跑的背影——長袍下擺絆了一下,他踉蹌了一步,穩住,繼續跑,像生怕耽誤了一秒——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。
算了。被人寵著的感覺……還行。
蘇定方前腳走,青蘿后腳就端著一碗藥過來:“小姐,該喝藥了。”
碗是白瓷的,碗沿缺了個小米粒大的口子,被磨得很光滑。藥汁黑漆漆的,表面浮著一層細碎的藥渣,熱氣帶著一股苦味往上沖,苦里還夾著一絲黃連特有的腥氣。蘇晚晴聞了一下,胃里就開始翻騰。
她接過來看了一眼,深吸一口氣,捏著鼻子一口悶了。
苦。不是普通中藥那種苦。是苦味從舌尖一路燒到喉嚨,在舌根炸開,蔓延到整個口腔,連牙齦都跟著發麻。她生理性地干嘔了一下,眼淚都逼出來了。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在福利院生病,院長給她喝板藍根,甜的。她以為所有的藥都是甜的。長大后才知道,甜的只是板藍根,其他的藥都是苦的。沒人會專門給你買甜的。
“快快快,蜜餞!”青蘿手忙腳亂地從袖子里掏出個紙包,抖著手打開,里面躺著兩顆琥珀色的梅子,表皮上沾著細碎的糖霜。
蘇晚晴含了一顆在嘴里,酸酸甜甜的味道慢慢把苦味壓下去,整個人才緩過來。她含含糊糊地問:“青蘿,我落水之后,外面有啥事沒?”
青蘿猶豫了一下,手指絞著帕子,帕子角都快被她擰出水了:“小姐您是指……”
“啥都行。我這幾天昏著,外面有啥動靜?”
青蘿抿了抿嘴,小聲說:“顧公子來看過您。”
蘇晚晴眉毛動了一下。
顧長安。原書男二,鎮西將軍之子。書里寫他“溫潤如玉,面如冠玉”——她當時在評論區吐槽過:十個古言九個這么寫,能不能換個詞?但作者寫得確實有畫面感,所以她忍了。后來想想,溫潤如玉這四個字,放在他身上還真不夸張。他那種溫柔不是裝的,是骨子里的,對誰都好,對誰都客氣,但也就是因為對誰都好,才讓人分不清他到底對誰是真心的。
原主喜歡了他十三年。從五歲被他從馬蹄下撈出來開始,一顆心就掛在他身上了。她記得原書里有個細節:原主十二歲那年,顧長安隨父親出征,原主站在城樓上目送,蘇定方問她看什么,她說“看風景”。城樓上能看到的風景只有軍隊遠去的煙塵,和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旗幟。蘇定方信了。但原主站了一下午,直到最后一匹馬消失在 horizon 線上。
可惜人家只把她當妹妹。后來顧長安對柳如煙一見鐘情——是在軍營中秋夜宴上,柳如煙隨父親勞軍,即興賦了一首詩。顧長安聽完當場呆住,酒杯舉在半空忘了放下,酒灑了一袖子都沒察覺。原書里寫他“心頭一震,似有千樹萬樹梨花開”。蘇晚晴看到這八個字的時候,在評論區打了一行字:“這就是一見鐘情啊,對原主從來沒有過。”
倆人琴瑟和鳴,是書里最甜的一對副CP。蘇晚晴追到他們大婚那章時,在被窩里激動得直蹬腿,差點把手機甩出去。她截圖發了朋友圈,配文是“我嗑的CP是真的”。底下評論全是“你又瘋了一個”。
“他來看我?”蘇晚晴問。
“嗯。”青蘿點頭,聲音細細的,像怕驚動什么似的,“您落水那天就是顧公子把您救上來的。這幾天他每天都來,問您醒了沒有。將軍不讓他進來,他就站門口等。昨兒個下了雨,他還站那兒,衣裳都淋濕了,頭發貼在臉上,水順著下巴往下滴。”
蘇晚晴“哦”了一聲。
原主要是還活著,聽到這消息大概會激動得再暈過去。但她不是原主。她對顧長安沒啥感覺——不,準確說,她對這角色有好感,但不是那種好感。是讀者對角色的好感,是CP粉對正主的好感,是那種“你們倆快在一起我給你們放鞭炮”的好感。
她嗑顧長安和柳如煙的CP。
昨天晚上她追完大結局,看到倆人終于成了,生了兩個學霸兒子,她截圖發了朋友圈。現在她穿進來了,成了顧長安的青梅竹馬。
“這可不行。”蘇晚晴自言自語,聲音低得像蚊子哼,“我不能拆我自己嗑的CP。”
青蘿沒聽清:“小姐您說啥?”
“沒啥。”蘇晚晴擺擺手,“顧公子來了就來了,別大驚小怪的。”
青蘿欲言又止,嘴唇動了幾下,最后還是小聲說:“小姐,有件事奴婢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您……”
“說。”
“您昏著的時候,將軍和柳大人在朝堂上吵了一架。”
蘇晚晴來了精神,撐著身子坐直了一點:“柳大人?柳如煙她爹?”
“是。”青蘿壓低聲音,湊近了些,幾乎貼著蘇晚晴的耳朵,熱氣噴在她耳廓上,“聽說是為了……賜婚的事。”
“賜婚?”
“嗯。陛下要給靖安王賜婚,選的好像是……您。”青蘿聲音越來越低,說到“您”字的時候幾乎只剩氣音,“但婚書好像出了差錯。本來該是您嫁顧公子、柳家小姐嫁靖安王的,結果兩家父親喝醉酒把婚書搞混了……等發現的時候,圣旨已經下了,改不了了。”
蘇晚晴腦子轉得飛快。
她想起來了。書里確實有這么一出——蘇定方和柳文遠在宮里喝酒,喝著喝著就開始比誰的女兒好。蘇定方說“我女兒武功天下第一”,柳文遠說“我女兒才情舉世無雙”。比著比著就喝高了,把放在桌上的兩份婚書——一份是顧蘇聯姻,一份是蕭柳聯姻——搞混了。等發現的時候,圣旨已經蓋了玉璽發了出去。蘇定方和柳文遠跪在御前求皇帝收回成命,皇帝說“朕的旨意不能改”。蘇定方當場就火了,站起來要跟柳文遠算賬,柳文遠也不甘示弱,倆人在朝堂上打了一架,被罰了三個月俸祿。這事兒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,茶館里的說書人講了整整一個月。
所以原主本來該嫁顧長安,結果嫁給了靖安王蕭景珩。顧長安娶了柳如煙。
原主因為這事傷心欲絕,蔫頭耷腦,最后落水死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蘇晚晴慢慢說,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,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,“我現在要嫁的人,是靖安王?”
青蘿緊張地盯著她,眼皮都在抖,睫毛撲閃撲閃的:“小姐,您別難過……”
“難過啥?”蘇晚晴眼睛一亮,瞳孔里映著窗外的光,亮得像點了盞燈,“我要嫁的是蕭景珩?”
靖安王蕭景珩。書里的男主。皇帝親弟,比皇帝小八歲,生母是已故的淑妃。十二歲封王,十五歲上戰場,十八歲平定南疆**,二十二歲北征大捷,是朝堂上最不能得罪的人。書里寫他“劍眉星目,氣質清冷,身高一米九,自帶生人勿近氣場”——她當時在評論區寫了個長評分析這個角色,說他是“古言男主人設天花板”,被置頂了整整一個月。底下有人不同意,跟她吵了五十樓,最后被她一條條懟回去了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他是男主。跟著男主走,有肉吃。這是她看了上百本甜寵文總結出來的鐵律:男主可能前期冷淡,可能嘴上嫌棄,但最后一定會真香。而且真香之后,寵起老婆來不要命。蕭景珩在書里就是這樣,前期高冷得像個冰塊,后期把蘇晚晴寵上天,連她皺個眉都要緊張半天。
現在她要嫁的就是這個人。
“小姐?”青蘿被她突然亮起來的眼神嚇了一跳,往后退了半步,“您……您沒事吧?”
蘇晚晴反應過來,意識到自己反應過頭了。原主喜歡的是顧長安,聽到要嫁蕭景珩應該傷心才對。她迅速把嘴角壓下去,眉頭擰起來,擠出個“傷心欲絕”的樣子——但可能擠得不太像,因為她看到青蘿的表情從驚嚇變成了困惑。
“我……我沒事。”她垂下眼,聲音放軟,手指在被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,“就是有點意外。”
青蘿松了口氣,肩膀塌下來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:“小姐您別太難過,將軍說了,他一定會想辦法的……”
“不用想。”
“啊?”
“我說不用想辦法。”蘇晚晴靠在枕頭上,語氣挺平靜的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賜婚是皇帝的旨意,抗旨要殺頭的。我不能連累爹。”
青蘿眼眶又紅了,帕子攥在手心里,指節發白:“小姐……”
“行了別哭了。”蘇晚晴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,掌心落在青蘿的發髻上,能感覺到發帶的紋路,還有發絲底下溫熱的頭皮,“嫁就嫁唄,靖安王又不是洪水猛獸。”
再說了,他是男主。跟男主綁定,總比跟男二強。男二的CP是柳如煙,她可不想當第三者插足。當炮灰已經很慘了,當第三者炮灰?那得慘成什么樣。她在評論區見過太多這種角色,出場時人人喊打,下場時大快人心。她才不要。
青蘿擦了擦眼淚,小聲說:“小姐,您變了。”
蘇晚晴心里一緊:“哪兒變了?”
“以前的您……”青蘿猶豫著說,目光在蘇晚晴臉上轉了一圈,像在確認什么,“聽到要嫁靖安王,肯定哭得不行。可您現在……好冷靜。”
蘇晚晴沉默了一秒。窗外的桂花香飄進來,她借著這個空隙組織了一下語言。
“落了一次水,想通了很多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比如,”蘇晚晴偏過頭,看著窗外。院子里有棵桂花樹,不知道長了多少年,樹干有碗口粗,樹皮*裂,紋路像老人的手。金**的花開得正盛,密密匝匝地綴在枝頭,風一吹就簌簌地落。樹下落了薄薄一層花瓣,像鋪了層碎金,有幾個小丫鬟在掃,掃完了又落,落了又掃,怎么也掃不干凈,“喜歡一個人,不一定要嫁給他。看著他跟喜歡的人在一起,也挺好的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,心里想的是顧長安和柳如煙。那倆人站在一起的畫面,書里寫過很多次——白衣公子和清雅才女,一個畫畫一個題詩,一個彈琴一個起舞。她當時覺得,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配的兩個人。如果她穿進來把這對CP拆了,那她跟那些她最討厭的惡毒女配有什么區別?
青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沒再追問。
蘇晚晴沒再說話。她在想另一件事。
書里寫過,原主落水是在賜婚圣旨下來之前。也就是說,現在劇情還沒正式開始。她還有機會。
她得活下去。不能像原主那樣,活不過十章就領盒飯。
怎么活?
第一,離顧長安遠點。不糾纏、不暗戀、不當第三者。原主的暗戀是原主的事,跟她沒關系。她穿進來,是來活命的,不是來替原主還情債的。
第二,抱緊蕭景珩的大腿。他是男主,跟著主線走準沒錯。書里他最后會愛上蘇晚晴——那個“蘇晚晴”雖然寫的是原主的名字,但現在這個身體里裝的是她的靈魂。只要她不崩人設太厲害,應該不會出大問題。而且她有原主的記憶,知道書里每個人的性格和弱點,這就是她的金手指。
第三,發揮自己的優勢。原主武功高強,她穿過來好像也繼承了這點——剛才握拳的時候,能感覺到手臂里藏著股勁兒,從肩膀到手腕,一整條筋膜都繃著,像是隨時能爆發出什么。那不是她現代的身體能有的。現代的她跑八百米都喘,上次公司團建爬山,她爬到一半就坐在石頭上不想動了,被同事笑了半個月。
**,低調。茍住。別作死。這是最重要的一條。炮灰是怎么死的?作死的。書里那些活不到大結局的角色,十個有九個是因為管不住自己。要么非要跟主角對著干,要么非要搶不屬于自己的東西,要么非要嘴賤說一些不該說的話。她不會。她是看過劇本的人,知道哪些事不能做,哪些話不能說,哪些人不能惹。
蘇晚晴默默在心里把這四條過了三遍,確認每條都記得滾瓜爛熟,然后對青蘿說:“去給我弄點吃的來,餓了。”
“哎!”青蘿高興地跑了出去,腳步輕快得像只麻雀,布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嗒嗒嗒嗒,越來越遠。
蘇晚晴一個人躺在雕花大床上,盯著頭頂的帳子。帳子上繡的蘭草隨著風輕輕晃動,針腳細密得看不出接縫,每一片葉子都栩栩如生,葉尖微微翹起,像是活的。她忽然想起原書里寫過,這帳子是原主的母親生前繡的。原主的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,只留下這頂帳子。原主每天晚上看著它入睡,像是在看母親。
她忽然笑了。
穿書了。成將軍的女兒了。要嫁王爺了。
她在現代是個孤兒,沒爹沒媽,沒房沒車,一個月八千工資,交完房租水電剩三千。老板畫餅,同事甩鍋,甲方改需求改到凌晨三點,改完說“還是第一版好”。她最大的夢想就是不上班,躺在床上一整天什么都不干,手機調到勿擾模式,誰也別找她。她以為這個夢想永遠實現不了,沒想到以這種方式實現了。
不但不用上班,還白撿一個爹——這個爹會踹門沖進來看她,會因為她說“沒事了”掉眼淚,會記得她愛吃少糖多桂花的桂花糕。還白撿一個王爺老公——雖然是賜婚,雖然人家說“不近女色”,但好歹是男主,好歹長得帥,好歹最后會真香。外加一身武功,實打實的,能一個打十個那種。她甚至能感覺到那身武功在血液里流淌,像一種本能,隨時可以調用。
“蘇晚晴,”她對自己說,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,像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,“你上輩子積什么德了?”
沒人回答她。窗外的桂花香絲絲縷縷飄進來,甜絲絲的,混著安神香淡淡的苦味。陽光從窗欞漏進來,在被面上畫出一格一格的光影,她的手就放在光影里,指尖能感覺到太陽的溫度,暖暖的,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握著。
她閉上眼睛,嘴角翹起來。
管它呢。來都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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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不是蘇定方那種地動山搖的腳步。是細碎的、慌亂的、幾乎是在跑的——布鞋底擦過青石板的聲音,又快又急,中間還夾著裙擺掃過地面的沙沙聲。
青蘿慌慌張張跑進來,手里還端著碗粥,粥湯晃出來濺在手背上,她也沒顧上擦。臉都白了,嘴唇沒有血色,眼睛瞪得圓圓的,瞳孔里映著窗外白花花的日光。
“小姐!小姐!不好了!”
蘇晚晴睜開眼:“咋了?”
“圣旨到了!”青蘿聲音都在抖,每個字的尾音都在發顫,像是被人掐著脖子在說話,“陛下賜婚的圣旨!將軍讓您去前廳接旨!”
蘇晚晴愣了一下。
胸口那個位置,心跳突然快了一拍。不是因為害怕,是因為——她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,但沒想到這么快。
她深吸一口氣,掀開被子下床。
腳剛落地,腿一軟差點栽了——昏了兩天,身子還虛著,膝蓋像兩根軟面條,撐不住身體的重量。青蘿趕緊扶住她,胳膊穿過她的腋下,把她架起來,青蘿的手臂很細,但很有力,大概是常年伺候人練出來的。
“小姐您行嗎?”
“行。”蘇晚晴站穩了,把重心一點一點挪到腳底,感覺血液從腳底往上涌,小腿肚在微微發抖,“扶我過去。”
她低頭掃了一眼自己——一身白色中衣,衣襟微敞,頭發散著,披在肩上,有幾縷貼在臉頰上,大概是汗濕的。臉色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,嘴唇大概還是白的,指甲也沒什么血色。但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圣旨不能等。抗旨是什么后果她知道。原書里有人抗旨,滿門抄斬,誅九族。她不能讓蘇定方因為她出事。那個剛剛還哭得像個孩子的男人,她不能讓他跪在刑場上。
青蘿手忙腳亂地給她披了件外袍——月白色的,袖口繡著幾朵梅花,大概是原主日常穿的。簡單攏了攏頭發,用一根銀簪別住,簪頭上鑲著一小顆白玉,涼涼地貼著頭皮。
扶著她往外走。
穿過抄手游廊,廊柱上的紅漆在陽光下反著光,每一根都光可鑒人,能照出模糊的人影。走過月亮門,門洞那邊的光線比這邊亮,像一道光的簾子,跨過去就是另一個世界。前廳越來越近,能聽見有人在說話,聲音壓得很低,聽不清內容,但能感覺到那種肅穆的氣氛。
蘇晚晴心跳開始加速。
不是緊張。是因為——
她知道前廳里站著誰。
宣旨的太監。她爹蘇定方。還有——
她跨進前廳門檻的時候,抬頭看了一眼。
門檻有點高,她腿軟,邁的時候晃了一下,青蘿在邊上使勁拽了她一把才穩住。就這一晃的工夫,她已經把廳里的人看了個大概。
宣旨的太監站在正中,面白無須,穿一身絳紫色袍子,手里捧著黃綾包裹的圣旨,站得筆直,像根柱子。蘇定方站在左邊,臉色鐵青,下巴上的胡子一抖一抖的,手攥成拳頭,青筋暴起。
一個人站在廳堂中央偏右的位置。
玄色蟒紋袍,金冠束發。蟒紋是五爪的,在光線下泛著暗暗的金色,每條蟒紋都繡得極精細,鱗片一片一片疊著,像是活的。金冠上鑲著一顆拇指大的紅寶石,在日光下燒著一團火,刺得人眼疼。
劍眉星目,眉峰如刀裁,眼角微微上挑,是那種不怒自威的長相。氣質清冷,站在那里像臘月里的一棵樹,葉子掉光了,只剩枝干直直地戳著天,風都吹不動。
個子極高。蘇晚晴目測了一下——她現代的身高一米六五,原主大概也差不多。這人比她高了快一個頭,站在那里,她的視線平視過去只能看到他的胸口。蟒紋袍的領口繡著一圈云紋,金線在暗色的布料上格外顯眼,隨著呼吸微微起伏。
周身三尺之內,空氣都像是冷的。不是形容,是真的感覺——她邁進門檻的那一步,明顯感覺到溫度低了幾度,像從秋天的院子里突然走進有空調的房間。那是一種氣場,不是刻意營造的,是骨子里帶的,像他這個人天生就該站在高處,天生就該讓人退避三舍。
靖安王,蕭景珩。
他也在看她。
目光冷冷的,淡淡的,從她跨進門檻的那一刻就釘在她身上。那目光不帶任何情緒,像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東西——比如墻上的一幅畫,桌上的一只杯子。掃一眼,知道在那兒,然后就不看了。但又不完全是“不看”,他的目光停在她身上,比停在一幅畫上多了一秒。也許只是因為她走路不穩,晃了一下,引起了注意。也許不是。
蘇晚晴忽然想起書里的一句話。是蕭景珩的視角,在賜婚之后,他對管家說的一句話:“蘇定方的女兒?聽說是個只會舞槍弄棒的莽女。粗鄙不堪。”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散著頭發,銀簪歪歪斜斜地別著,幾縷碎發飄在耳邊,像剛被人從被窩里撈出來。披著外袍,沒系帶子,風一吹就敞開,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,中衣的領口還微敞著。臉色蒼白,嘴唇大概也沒血色。被丫鬟扶著,站都站不穩,膝蓋還在微微發抖。
確實挺粗鄙的。
蘇晚晴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完了。第一印象就翻車了。
但她轉念一想——書里寫的也是“粗鄙不堪”,劇情沒偏。而且從“粗鄙”到“真香”,這不就是先婚后愛的標準套路嗎?她看過上百本這種小說,這個套路她熟。男主一開始越嫌棄,后面真香得越厲害。這是鐵律。
她穩住心神,松開青蘿的手,自己站直了。膝蓋還是軟,但她咬著牙撐住,能感覺到小腿肌肉在繃緊,酸脹感從腳踝一直蔓延到大腿。一步一步走到蘇定方身邊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但很穩,像在走鋼絲,稍一放松就會掉下去。然后跪下。
青磚地面涼得她膝蓋一激靈,涼意從膝蓋骨傳遍整條腿,像被冰水浸了一下。
宣旨的太監展開圣旨,黃綾抖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前廳里格外清晰,像撕開一匹布。太監尖著嗓子念了一大段,每個字都拖長了尾音,像在唱歌,又像在念經。蘇晚晴只聽懂了幾個詞——“靖安王鎮北將軍之女擇日完婚”。
圣旨念完,蘇晚晴磕頭。
額頭碰到青磚,涼意從眉心傳遍整個頭骨,像一條冰涼的線從額頭一直拉到后腦勺。
“臣女接旨。”
站起來的時候,她感覺蕭景珩的目光還釘在她身上。不是那種審視的目光,是……她說不上來。像被什么東西輕輕壓著,不重,但你知道它在。像冬天里的一件濕衣服,不冷,但貼著皮膚,讓你不舒服。
她沒抬頭。
太監喝了杯茶,說了幾句吉祥話,什么“天作之合百年好合”之類的,然后走了。蘇定方臉色鐵青,嘴唇抿成一條線,想說什么又忍住了。蕭景珩站在原地看著她,似乎在等什么。
蘇晚晴猶豫了一下。
按照規矩,她應該行禮道謝,然后退下。但她現在膝蓋還在抖,腿軟得隨時可能再跪下去。她不確定自己能走出一個體面的退場姿勢。
算了。她抬起頭,對上他的目光。
“王爺。”她叫了一聲,嗓子還是啞的。
蕭景珩淡淡地看著她。
三秒。
安靜。安靜得能聽見院子里桂花落地的聲音——當然不可能,但蘇晚晴覺得她聽見了。她還聽見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一下一下,很重,像有人在敲鼓。
然后他說:“本王不近女色。”
聲音冷得像臘月的井水。不是那種刻意的冷,是骨子里的、天生的冷。像他站在那里,說的話不是對她說,是對空氣說。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跟“今天天氣不錯”一樣平淡。
全場安靜。
蘇定方臉更黑了,手攥成拳頭,青筋暴起,指節發白。青蘿嚇得大氣不敢出,縮在蘇晚晴身后,肩膀在抖,呼吸都屏住了。
蘇晚晴看著他。
看著他冷冰冰的臉,看著他毫無波瀾的眼神,看著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沒人能靠近的冰山。冰山有棱有角,有鋒利的邊緣,誰碰誰受傷。
忽然笑了。
不是那種禮貌性的、敷衍的笑。是真的覺得好笑。嘴角翹起來,眼睛彎了彎,連帶著肩膀都松了一下,整個人從緊繃的狀態里松弛下來。
“巧了。”她說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前廳里格外清楚,每個字都像落在青磚上,叮叮當當的,“我也不近男色。”
蘇定方瞪大了眼,嘴張著,下巴上的胡子跟著往下墜,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青蘿差點把手里的帕子吞了,嗆了一口,捂著嘴咳了兩聲,臉漲得通紅。
蕭景珩的眉毛動了一下。
只是動了一下。大概只有一毫米的位移。但蘇晚晴看到了,因為她的目光正好停在那里。那道眉毛微微上挑了一下,像平靜的湖面上被投進了一顆石子,蕩開一圈細小的漣漪。
蘇晚晴繼續說,語氣很認真,很誠懇,像在談一筆生意,像在跟甲方匯報方案:“王爺放心,成親之后各過各的。你忙你的,我忙我的。互不干涉。”
她說的是實話。
她確實不想跟蕭景珩有什么感情糾葛——至少現在不想。她是來茍命的,不是來談戀愛的。跟男主保持距離,安全第一。書里男主愛上女主是因為女主“與眾不同”,她現在越“與眾不同”,就越快觸發劇情。她不想那么快。她還沒準備好。她連這具身體都還沒適應,連原主的武功都還沒練熟,連這個世界的基本規則都還沒摸清。她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,不是愛情。
蕭景珩看著她。
沉默。
一秒。兩秒。五秒。十秒。
久到蘇定方忍不住要開口,嘴唇動了動,剛發出一個“王”字——
蕭景珩轉身走了。
沒有道別,沒有客套,沒有“告辭”。轉身就走。蟒紋袍的下擺在空中劃了一道弧,帶起一陣風,吹得蘇晚晴的碎發飄了一下,外袍的衣角也跟著動了動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忽然停了一下。
側過頭。側臉的輪廓被陽光勾出一道金邊,下頜線鋒利得像刀切出來的,鼻梁挺直,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蘇晚晴看不清他的表情。只聽見他說了句話,聲音很輕,像風吹過屋檐的鈴鐺,輕得幾乎聽不清:
“有意思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蟒紋袍的下擺消失在門檻外。腳步聲漸遠,先是很重的、靴底踩青磚的聲音,然后越來越輕,越來越遠,最后融進院子里的鳥叫聲里。
馬蹄聲響起。嘚嘚嘚嘚,由近及遠,馬蹄鐵敲在石板路上,清脆的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最后也聽不見了。
蘇晚晴站在原地,眨了眨眼。
“有意思”?什么意思?
她翻遍了原主的記憶,也沒找到蕭景珩說過這句話。書里寫的是他冷著臉接了圣旨就走,對蘇晚晴沒有任何評價。唯一的一句評價是“粗鄙不堪”,還是通過管家的視角寫的,不是他親口說的。
劇情變了。
蘇晚晴心里忽然有點發毛。像有只螞蟻從后脊梁爬上去,涼颼颼的,一路爬到后腦勺。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。是好事還是壞事?是男主對她產生了興趣,還是只是覺得她奇怪?書里的蕭景珩不是一個容易被取悅的人,他說“有意思”,是真的覺得有意思,還是隨口一說?
“小姐……”青蘿小心翼翼地湊過來,聲音像蚊子哼,“您剛才說‘不近男色’,啥意思啊?”
蘇晚晴回過神,隨口說:“字面意思。”
青蘿:“……”
蘇定方在旁邊重重地咳嗽了一聲,像要把喉嚨里的什么東西咳出來:“晚晴,你過來,爹跟你說幾句話。”
蘇晚晴跟著蘇定方走進書房。書房不大,但滿墻都是書,有些書頁泛黃卷邊,有些還是簇新的,大概是剛買的。書案上攤著一幅沒畫完的畫,畫的是一個人在舞槍,筆觸粗糙但有力,能看出畫的人不太擅長這個,但畫得很認真。槍尖的走勢不對,人物的比例也有問題,但那股氣勢畫出來了。蘇晚晴認出那是原主。蘇定方畫的。
門一關,蘇定方的臉色就垮下來了。
不是鐵青,是那種灰撲撲的、疲憊的垮。像一座山被抽掉了脊梁,整個人矮了三寸。
“晚晴,”他**手,粗糙的掌心磨出沙沙的聲音,滿臉愧疚,額頭上的皺紋都擠在一起了,“是爹對不起你。爹喝醉了酒,把婚書搞錯了。本來你是要嫁顧家那小子的,結果……結果你嫁了靖安王。”
蘇晚晴看著他愧疚的樣子,嘆了口氣。
“爹,沒事。”
“怎么沒事!”蘇定方一拍桌子,震得筆架上的毛筆滾了兩支下來,骨碌碌滾到地上,墨汁濺出來,在青磚上洇開幾朵黑色的花,“靖安王那個冷面**,京城誰不知道他不近女色?你嫁過去不是守活寡嗎!”
蘇晚晴想說“守活寡挺好的,自由自在”,但看蘇定方快急哭了——眼眶紅得厲害,鼻翼在扇動,嘴唇哆嗦著,下巴上的胡子跟著一顫一顫——還是把話咽了回去。
“爹,”她認真地說,一字一句,像在發毒誓,“事已至此,說這些也沒用。女兒嫁過去,會好好過日子的。”
蘇定方看著她。看了好一會兒。
然后他走過來,大手按在她肩膀上,掌心滾燙,壓得她肩膀微微一沉。那重量像一座山,但又不是壓垮她的那種重,是撐著她的那種重。
“我的兒,”他說,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這幾個字,“你要是在王府受了委屈,告訴爹。爹帶兵打上門去。”
蘇晚晴看著他。
看著他花白的鬢角,看著他眼角深深的皺紋,看著他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——虎口的繭子厚得發黃,指節因為常年握劍已經變形,指甲縫里還有洗不掉的泥垢。這雙手殺過無數人,保過無數城池,擋過無數刀劍。現在它按在她肩上,輕輕的,像是怕弄疼她。
她笑了笑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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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,蘇晚晴躺在雕花大床上,盯著帳子發呆。
青蘿在旁邊的榻上守夜,已經睡著了,發出細細的鼾聲。她的睡相不太好,一條腿從毯子里伸出來,腳趾頭微微蜷著,大概在做夢。
蘇晚晴睡不著。
她在想一件事。
原書里,蘇晚晴的戲份只有不到十章。落水、嫁人、郁郁寡歡、再落水、死。干脆利落,工具人實錘。評論區有人統計過,她出場的那幾章加起來大概四千字,還沒作者寫一道菜的時間長。有人調侃說“這個角色的存在就是為了推動劇情”,底下有人回復“連推動劇情都算不上,就是給女主讓路的”。
但現在她來了。
她不會讓自己死。
她會活下去。會好好活著。會在這個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。不是作為炮灰,不是作為工具人,是作為一個人,一個活生生的人。有爹疼,有朋友,有自己想做的事。
她不需**情。她只需要活著。
至于蕭景珩——他愛喜歡誰喜歡誰。反正書里他最后會愛上蘇晚晴,但那個蘇晚晴是原主,不是她。她不想搶別人的劇本。她連自己的劇本都還沒搞明白,哪有空管別人的。
她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。練武——原主那一身功夫不能浪費,她在現代就想學格斗,但健身房私教課一節課三百,她上不起,現在白撿一身武功,不練白不練。開茶樓——原主的嫁妝里有鋪面,她記得書里寫過,在東大街第三間,位置不錯,對著大街,人來人往,就是一直空著,她可以去看看。嗑CP——顧長安和柳如煙的CP她一定要嗑到現場版的。不是隔著屏幕看小說,是看兩個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談戀愛,眉來眼去,吟詩作對,甜得冒泡。她甚至想好了,到時候要在旁邊鼓掌叫好,還要讓人給她上茶上瓜子。
想到這里,蘇晚晴忽然興奮了。在被窩里悄悄蹬了一下腿,床架輕輕響了一聲。
青蘿翻了個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過去了。
蘇晚晴屏住呼吸等了一會兒,確認青蘿沒醒,才小聲說:“值了。穿這一趟,值了。”
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,掛在桂花樹的枝頭,像誰掛上去的一盞燈。月光從窗欞漏進來,在地上畫出一格一格的銀白色,像棋盤。桂花香絲絲縷縷飄進來,甜絲絲的,混著夜風的涼意,還有遠處不知道誰家煮夜宵的香味。
她閉上眼睛,嘴角翹起來。
明天開始,新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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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晚晴不知道的是,她睡著之后,靖安王府的書房里,蕭景珩坐在案前,手里捏著那份賜婚的圣旨,沉默了很久。
燭火跳了一下,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晃動的影子。他的表情看不太清,但手指在圣旨上輕輕摩挲著,一遍又一遍。
管家站在門口,猶豫了很久,終于開口。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動什么:“王爺,您對新王妃……不滿意?”
蕭景珩沒回答。
他只是想起白天那個散著頭發、被丫鬟扶著、站都站不穩的女人。
她說了兩句話。
“巧了,我也不近男色。”
“各過各的。”
從來沒人敢這樣跟他說話。他見過太多人在他面前的樣子——畏懼的、討好的、算計的、愛慕的。每一種他都能一眼看穿,像看一碗清水底下的石子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但那個女人不是。
她看他時的眼神——他回想了一下,把那個畫面在腦子里過了好幾遍——不是害怕,不是討好,不是愛慕。是平靜。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。那種平靜不是裝出來的,裝不出來。裝出來的平靜會抖,會碎,會在眼神里露出破綻。她沒有。她的平靜是骨子里的,天然的,像她說的“各過各的”一樣自然。好像他蕭景珩是靖安王還是隔壁老王,跟她都沒關系。
蕭景珩把圣旨放下,圣旨的黃綾在案上攤開,燭光在上面跳了跳,映出“鎮北將軍之女”幾個字。
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幅度極小,如果不仔細看,根本注意不到。不知道是笑還是什么。
“去查一下,”他說,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,像是說給自己聽的,“蘇晚晴落水之前,是什么樣的人。”
管家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了。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,越來越遠,最后什么也聽不見了。
書房里只剩蕭景珩一個人。燭火跳動,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窗外的月亮很亮,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樹上,葉子在夜風里輕輕搖,沙沙作響。
他看著窗外的月亮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圣旨上的黃綾。
有意思。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自己都沒注意到嘴角那個微微的弧度。
(第一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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