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節前夕，一個西裝革履的青年找上了門，張口就喊我“媽”。

我瞇眼看了半晌，才認出是十幾年沒見的親兒子，陸景軒。

他一身筆挺西裝，神情倨傲：

“難為你還記得。當年你拋下我們父子，躲到這窮地方，吃了不少苦吧？”

“我現在是省城大學的教授了，剛在市中心買了二百平的大房子。我現在接你去城里享福，安度晚年！”

“趕緊收拾，車在外面等著。”

我輕輕按住他的手腕。

“不用，我在這兒挺好。”

“如今，我有兒有女，不勞你費心。”

他嗤笑一聲，掃視空蕩蕩的小院。

“有兒有女？這巴掌大的破院子，除了你還有喘氣的嗎？”

“媽，這么多年了，你這死要面子的毛病還是沒改。”

我沒理會他的嘲諷。

他不知道，就這巴掌大的院子里，我養出了三個全國狀元。

老大是女兒，金口斷生死，如今是名聲在外的**律師。

老二是兒子，成了頂尖科學家，名字隔三岔五上新聞。

老三從小身子骨結實，在部隊，肩上有星，是**實彈拼出來的將軍。

哪一個都比他有良心，有孝心。

我要他這種親手斷送親媽前程的兒子做什么？

……

他一聽我拒絕，臉立刻沉了下來。

“媽，別鬧了。”

“我現在可是有名的大學教授，多少人都想爬上我爸的床來當我媽。我肯接你回去養老，你該知足。”

我站著沒動。

他失了耐心，一把攥住我胳膊，力氣很大，捏得我骨頭生疼。

“好好請你不行，非要找不痛快？”

我掙扎著解釋，說我有孩子，不用他養老。

他卻充耳不聞，幾下就將我粗暴地塞進后座。

腰重重撞在車門框上，疼得我倒抽冷氣。

“我的箱子……”院里還有我的行李箱。

“那些破爛還要它干什么？”

“城里要什么沒有？我還能短了你的？”

他“砰”地甩上車門，自己坐進駕駛位，發動了車子。

車子顛簸在鄉間的土路上。

他從后視鏡里瞥我，眼神里全是鄙夷。

“在鄉下熬了二十年，苦日子還沒過夠？是不是早就后悔了，還在我面前裝模作樣。”

“我生了兒子，你不想見見孫子？回去安分點，好好伺候孫子和我爸，別給我白媽媽添堵。不然，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媽。”

原來不是良心發現，給我養老，而是想抓我回去當不花錢的老媽子。

可一想到，還沒見面的孩子，我又心軟了幾分。

看看孩子也好，大人之間的矛盾，總歸和小孩子沒關系。

這樣想著，我便安下心來，坐在后座上。

我望著后視鏡里那張早已脫去稚氣的臉。

西裝名表，眉眼冷硬。

漸漸和他小時候冷漠的臉重合在一起。

誰能想到，當年我拼了命救回來的兒子，竟然親手將我送進了監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