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之日，我紅著臉與夫君霍熾共飲交杯酒。
可隨著酒水入喉，我眼前一陣發黑。
緩過神后，我驚恐地發現，
剛剛還在眼前的霍熾不見了，這也不是喜氣洋洋的婚房。
難道我被送回公主府了嗎？
可怎么會？況且才過去幾秒鐘！
背后冷汗涔涔，我壯著膽子打開陌生的房門，
入眼，是風月**之地。
我止不住顫抖，一時分不清是幻境還是現實。
對面的姑娘見我出來，笑意吟吟，
“花娘，你醒啦？”
“跟我一起上街討喜錢吧！可是長公主和霍將軍的喜錢呢！”
1
花娘？
上街討我自己的喜錢？
我不可置信指指自己，“你說我是誰？”
女孩奇怪地看了我一眼，神情不似作假，
“花娘啊，你怎么了？”
我倒吸一口涼氣，連連后退，
明明幾秒前，我還在和霍熾共飲交杯酒，可現在卻成了青樓的花娘。
難道有人用魂魄交換的邪術害我？
我慌忙抓起一旁的鏡子，心仿佛要跳出來，
好在，鏡子里的人是我，
與母妃如出一轍的眉眼，遺傳父皇的黑金瞳孔，甚至我的額頭上還畫著寓意新婚美滿的鈿花。
無疑，我就是黎朝長公主黎璽。
我一把扯過女孩，眼神凌厲，
“你是何人？可知欺瞞*****，該當何罪！”
她絲毫不懼，嬌笑起來。
“花娘，你陪哪位公子吃酒，都吃傻了！”
“你是*****，那我月娘還是玉皇大帝呢！”
說話間，她順手拿出文書，咯咯地笑，
“花娘公主，這是媽媽剛蓋完章的文書，您請過目。”
“您能不能把初夜后所得銀錢七三分賬，改為五五分賬？奴家我啊，想多攢點錢贖身呢！”
我呼吸一滯，如遭雷劈。
文書上的字跡，正是我的，不會有假。
我從小偏好左手寫字，但母妃說這樣不吉利，逼我換右手。
但無論怎么改，每個字的第二個筆畫，我都會明顯偏向左側。
霍熾和哥哥曾取笑我，
說我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，被這莫名的歪斜弄得傻氣十足。
而就是這樣的字，清清楚楚寫著，
“本人黎花娘，自愿將所得銀錢與紅月館，七三分賬。”
末尾日期，三月初九。
而我和霍熾的大婚之日，是三月初八。
也就是說，我飲下交杯酒后暈眩的幾秒，時間來到第二日，人也換了。
我幾乎站不住腳，月娘卻牢牢握著我的手，
“不和你說笑了，霍將軍和長公主的儀仗馬上到了，咱們再不出去，可搶不到喜錢。”
霍熾？公主？
我一激靈，
既然我在這，那公主是誰？
難道霍熾沒發現異常？
我穩住心神，跟著月娘上街。
一路出紅月館，各姑娘都親切地跟我打招呼，甚至有“我的熟客”調戲我。
所有人的言行舉止皆自然，看不出半點假意。
我的心越來越冰涼，
難道，我真瘋了？
大街上人頭攢動，我緊張地望著儀仗的方向，一遍遍安慰自己，
等見到霍熾，他一定能認出我，這詭異的一切必將真相大白。
不遠處傳來馬車聲，聲音越來越近，越來越清晰。
人群不斷向前擠去，我幾乎被人群淹沒。
我心急如焚，想往前走幾步，卻被月娘扣住手腕，
“月娘，怎么了。”
月娘重重拉過我，
“人這樣多，咱們還是別去了，回去晚了，媽媽該怪罪了。”
我壓低聲音，語氣中滿是焦灼，
“月娘，放開我。”
“我保證，之后我一定報答你！”
月娘用手摸摸我的額頭，嘀咕道，
“沒發燒呀，怎么又說胡話了？”
她轉頭向不遠處的小廝喊道，
“快幫我把她帶回去，否則媽媽該責罰我了！”
看著步步緊逼的小廝，絕望籠罩著我，
不行，絕對不行。
這樣被抓回去，再出來就難了！
我用盡全身力氣抵抗，撕心裂肺地喊，
“霍熾！霍熾你個廢物蠢材！”
“我被換了看不出來嗎！交杯酒有問題！”
“救我啊！”
周圍人被我大逆不道的話嚇住了，紛紛遠離我。
而儀仗，緩緩停下了。
2
月娘拼了命想捂住我的嘴，小廝也死死遏制住我的手腳，
“天爺啊，花娘你在說什么！還不跟我回去！”
我生生挨下小廝的悶棍，五臟六腑疼得攪在一起。
耳邊傳起霍熾焦灼的聲音，
“璽兒！璽兒！你是在那里嗎！”
“還不去找！”
人群讓開一條路，小廝見狀，一下松開我。
月娘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，
“花娘年紀小不懂事，沖撞了將軍，月娘在這里給各位大人磕頭了。”
我腦仁一陣疼，到底是我瘋了，還是月娘裝得太情真意切了呢？
不顧月**阻攔，士兵扶起我，向馬車走去。
有人指著我竊竊私語，
“怎么回事？這女子黑金瞳孔，是皇家的人啊。”
“我太奶是宮里的老人，她和太奶口中的先皇后一模一樣啊！還有那鈿花！”
“難道她是公主？可怎么會呢？剛才拿她的小廝是紅月館的吧！”
“如果她不是，怎么敢當街**霍將軍？”
我咬牙直起身，跌跌撞撞朝馬車走去。
“霍熾……”
霍熾從馬車上下來，看我的眼神仿佛能結冰，
“何人直呼我名諱。”
我的心狂跳，不安遍布心頭。
一旁的士兵跪地回話，
“將軍，您剛剛非說馬車里的人不是長公主，長公主在人群西側，人帶回來了。”
霍燼勾起一抹冷笑，
“哦，我糊涂了，她不是璽兒。”
“璽兒好好在車里坐著呢，送她回去。”
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不是，怎么回事？
他怎么突然不認識我了？
我急忙用袖子擦了把臉，
“霍燼，你仔細看看我是誰！”
月娘不知從哪里撲出來，抱住我的大腿哭嚎，
“花娘，別鬧了！”
“你一介青樓女子，怎么敢冒充長公主！這是死罪啊！”
此話一出，人群一陣哄笑、譏諷、斥罵。
霍燼冷眼看著我，吩咐士兵起駕。
眼看他們要走，月娘和小廝又重新捆住我，
我拔下簪子，用力抵住脖頸，
“霍燼，你說！我是誰！”
“如果我不是永安公主黎璽，那馬車里的人是誰！”
霍燼慌了神，高聲制止道，
“黎璽，你干什么！”
但他很快像被奪舍一般，喃喃道，
“不，你不是璽兒。”
青梅竹馬數十載，我第一次，看不懂他。
忽然，一只雪白纖細的手撩起車惟，
“何人冒充本公主？”
她一步步走下馬車。
我看見她穿著和我一樣的服飾，額頭處一樣的鈿花。
以及那張，和我九成九相似的臉。
但她更精致，宛若人偶。
大腦一片空白，我陷入巨大的自我懷疑。
我是黎璽嗎？
還是一個瘋透的，和公主容顏相似的青樓花娘。
霍燼彎腰輕吻她的額頭，
“新婚夜累著你了，怎么還下車呢？”
記憶里的霍燼，也曾溫柔親吻我的臉頰。
他說，“璽兒，我喜歡你。”
我說我也是，在心里一遍遍甜滋滋地許愿“但愿人長久”。
我的心如同被扎進千萬根銀針，密密麻麻地痛。
她指著我，
“還不是她嗎？吵得我心煩意亂。”
“阿燼，你快打她20大板。”
霍燼寵溺地刮刮她的鼻頭，
“好，打她20大板。”
酸澀的情緒瘋狂泛濫，我抬手抹去滑落的淚水。
“如果我真的是黎璽的話，我們曾發過誓，永遠不背叛對方。”
“如果你背叛我，我就不要你了。”
有那么一瞬，霍燼眼神顫抖。
“公主”看向我的眼神淬出了毒。
“還不把她拖下去！胡言亂語，要不是我剛成婚，我非打死她不可！”
3
人群都稱贊起長公主的仁德、將軍的英明。
接著，一把把喜錢掉落，人群歡聲笑語。
而我被士兵摁在地上，板子重重落下，
每一寸骨頭，都快被拍碎了。
但我仿佛感覺不到痛，在腦海里不斷復盤異常，
霍燼的態度反復橫跳，
“長公主”仿佛是我的翻版，
紅月館的所有人都認識我，
還有文書上我的字跡……
大腦一片亂麻。
淚水一顆顆滑落，視線模糊中儀仗遠去。
忽然，我注意到月娘。
她沒有撿喜錢，卻久久凝視遠處的公主，目光狂熱。
不對勁。
她不是出來討喜錢的嗎？
來不及思考，一口鮮血噴出，我暈了過去。
……
一陣哭聲將我吵醒，
“殿下！小翠終于找到你了！”
是我的俾女小翠嗎？
我努力睜開眼，眼前的人正是跟我一起長大的小翠。
小翠眼睛紅腫，
“奴婢聽說將軍在街上誤認長公主，就知道她一定是您，不是那個冒牌貨！”
我稍稍放下心來，小翠的出現，至少說明我沒瘋。
但冒充我的人到底想干嘛？紅月館的人為什么非說我是花娘？
為了報復我？為了得到霍燼？還是要借我的身份，奪權篡位？
我強撐著坐起來，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？喝下交杯酒，我就到這了。”
“不知道，昨晚將軍也滿府找你，可一見到冒牌貨，就變了個人似的。”
“奴婢看久了冒牌貨，也覺得，她似乎就是殿下。”
門外忽然腳步聲，是月娘，
“你們可都聽好了，是媽媽要罰花娘，可不是我糟踐自家姐妹！”
“她讓紅月館蒙羞，你們一人十貫，那可是初夜，別再嫌貴了！”
男人急不可耐的聲音此起彼伏，
“快！排隊交錢！”
“不能讓里面的小娘子等久了哈哈！”
小翠緊張地拉住我的手，
“公主，我們快從后窗走，我的馬就在下面！”
我咽了咽口水，
“不行，我傷得太重了，走不了。”
“你快去找皇兄！不用管我！”
“好小翠，這不僅關乎我的性命，更關乎黎朝的安危！快去！”
小翠翻窗而走。
男人們魚貫而入，滿嘴葷話，
“小娘子，你在哪呢？”
“別害羞，讓夫君們瞧瞧你！”
“啊！”
一個男人厲聲慘叫起來，他踩中我放在地上的碎玻璃。
緊接著，接二連三的慘叫響起。
“臭**，敢暗算我！”
“出來！老子要弄死你！”
守在門口的月娘見狀，忙清掃地面，諂媚道，
“好哥哥們，這下沒玻璃了！”
“花娘！還不出來給哥哥們賠罪！”
4
我弄倒桌子，制造阻礙，
“月娘，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？”
“我一直設法取消青樓，為女子爭取權益，到底做錯什么，非要這樣害我？”
月娘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，像極了繡壞的人偶，
“我什么也不知道哦。”
“但花娘，男人們要來咯！”
突然，一個刀疤臉從背后揪住我的頭發，
“**！老子總算逮到你了！”
我感覺我的頭皮都要被他掀掉了，鼻息間盡是他嘴里的惡臭味，
憤怒、無助、不甘。
“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！”
刀疤臉哈哈大笑，
“好啊，你做鬼老子也**一回！”
又一雙手摸上我的腰。
我絕望地閉上眼睛。
“住手！”
黎玨的聲音響起，帶著極致的憤怒。
“金吾衛，把這些腌臜東西都拖出去斬了！”
刀疤臉見狀不對，轉身想跑，卻瞬間被小翠撂倒在地。
我虛弱地倒進黎玨的懷里，
“哥，還有那個月娘，還有整個紅月館，他們都有問題。”
黎玨皺起眉頭，
“什么？朕沒看見外面有人啊！”
我難以置信地張大嘴巴，幾滴冷汗滾落，
“不可能，月娘剛剛還在呢！”
小翠忿忿道，
“殿下放心吧，我一定把他們都抓出來！”
她給男人們一人一巴掌，“說！月娘她們人呢！”
他們跪地求饒，卻說不知道。
心底的疑問再一次升起。
人都去哪了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