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繚繞于**山巔,數百道袍整齊的人影依次魚貫而入,映在余爍昏昏欲睡的眼底。
道場上立著高臺,金玉為楹,三十余宗門的掌門首座依次落座,人人面色莊重,仿佛今日的仙門大會真能定乾坤,但余爍卻從每人的表情里讀到了一種滑稽的嚴肅感——像一群醉漢正努力裝出治國能臣的模樣。
“聽聞**宗本屆大會要立‘救世主’。”
一道鼻音很重的低語在余爍身邊響起,帶著刻意壓低的興奮與嘲弄。
余爍眨了眨眼,回頭瞧見冉靈棲,她依然瀟灑地坐在他身后,嘴角微翹,長發上掛著一支歪斜的玉簪。
她纖細的手指敲在身側劍鞘上,像是在為某個荒誕劇目打節拍。
“救世主?
是救仙界還是救掌門的臉面?”
余爍回以低笑,側目望向主臺。
顧瑯端坐在宗門首座右手,神色炯炯,仿若一尊金身,眼角卻時不時掠過余爍這邊,一如往常藏著計策。
他身旁的紙冊上己密密麻麻標注,仿佛將這場大會全盤收拾于胸。
鼓聲忽然止住,掌門起身,朗聲道:“今日萬眾俱集,仙門興衰,有賴天命精英。
依例推選西大門派弟子一名,承‘救世之重’,護衛三界。”
堂中鴉雀無聲,眾人紛紛交換目光,余爍正打算低頭,讓自己的存在感減至最低,冉靈棲卻忽然用劍鞘撞他一下:“你要相信,你這種不想被選中的概率在**宗史上向來很低。”
他來不及反駁,臺上一位長袖遞來玉鏡,仙識如水灑落,只見鏡中浮現一輪紅光,竟將余爍的影子放得比眾人都亮。
高臺下小聲驚呼,余爍愣住,冉靈棲低聲調侃:“你果然要成救世主了。
這世道太缺乏幽默感,連天命都找你開玩笑。”
余爍轉首欲辯,顧瑯卻接過話語:“天命所歸,自有因果。
余爍,你可愿承此重任?”
余爍注視鏡面,心中本能涌起抗拒。
他己習慣在**的角落里小心自處,這樣的偉光正人設讓他發怵。
掌門的神情期待而肅然,宗門長老們目露欣慰與權衡。
臺下的弟子們,多半是低頭偷笑,或者悄然嘆息——救世主,每年一換,其實不過是一場荒誕表演。
他慢慢張開口,用一種近乎自嘲的語氣說道:“弟子愿意順應天命,與諸位共守三界。”
一顆石子落湖般,掌門高聲贊許:“妙!
救世主既出,當以誓言為約!”
冉靈棲忍不住咬著袖口笑,從余爍身后傳來竊竊私語:“**救世主可真不正經。”
顧瑯不動聲色,只在余爍胸前遞來一縷青符,語氣溫柔卻暗含刀鋒:“既為救世主,當以自身善惡為則。
世間有無公式,余師弟且自悟之。”
余爍捏著青符,流露出一絲苦笑。
他心里早就對善惡公式有自己的見地,此刻卻不得不裝出無比鄭重的姿態。
高臺之上,誓約石上青霞環繞,他邁步而前,眾目睽睽之下,宣讀誓詞:“余爍愿以心證,誓守三界,但求能自問無愧。”
這句誓言一出,長老們各有反應,有人微笑,有人蹙眉,顧瑯則意味深長地盯了他片刻。
余爍悄悄收回目光,仿佛在舞臺中央完成了一場滑稽劇目的主角亮相。
臺下議論頓時沸騰,有弟子忍不住調侃:“救世主不求無悔,只求自問無愧?
仙門公式大概要被氣到反復。”
余爍拱手謝罪,掌門卻笑道:“只有勇于自省之人,方能守住異變。”
冉靈棲趁亂擠到臺前,眼含戲謔,聲音壓得很低:“你宣誓比前幾屆都像是要告別舞臺。
下回能不能多添點笑料?”
余爍微微一笑,把青符塞進她手里:“幫我看看,這符上寫的‘自悟善惡’,你是正道楷模,今日賦詩一首可否?”
冉靈棲豎起眉頭,假裝清咳兩聲,隨手折出詩來:“天命自荒誕,救世本悠然。
今日余爍立,明日江湖遠。”
正逗鬧間,顧瑯己步下高臺,臉上掛著難以琢磨的微笑。
他輕聲遞來一張折疊玉簡,紙面浮現宗門暗律,條條皆是善惡判定,卻字里行間皆藏反諷:“師弟,善惡由自證,公式可隨時改。
今日定你為救世主,不如說你定了仙界的下一個殘局。”
余爍接過玉簡,眼底一抹譏諷轉瞬即逝:“能讓仙界正經一天也算****。
師兄,你這布局,怕是比天命還熱鬧。”
大會流程如旋轉的木馬,不斷繞圈。
眾人拜謝之后,掌門鄭重宣布:“新任救世主將于近日主持‘善惡擂臺’,各門派弟子可質問、可辯論、可決策。
這不止是大戲,也是新生的開始。”
余爍頓時覺得頭頂的云彩沉了幾分。
他被推上風口浪尖,卻唯有苦笑。
他向冉靈棲遞了個眼色,意思極明顯:等會務必相助。
冉靈棲單手入袖,笑意更深:“善惡擂臺?
那我第一個登臺挑戰你——我要你說出仙界至少三條最荒唐的規矩。
說完算你過關。”
余爍拱拱手,低頭仿佛敬畏,實則藏著得意:“三條太少,怕是我一年都說不完。”
**山巔風卷云涌,仙門大會依舊喧鬧。
余爍的救世主之路在一片荒誕與笑聲中悄然開始。
高臺下,人群慢慢散去,余爍立在臺階邊,望著遠處群山。
顧瑯的身影在晨光里愈發高大,卻始終藏著不可捉摸的陰影。
一縷微風送來冉靈棲的低語,帶著無畏與輕松:“余爍,你當救世,不必救世主。
真正的長生,是讓自己活得安然——以后你敢不敢這樣做?”
余爍聞言,嘴角微微一翹,青符在指間,心頭己有答案。
他緩步**,踏入更深的云霧中,身后是揮不去的莊嚴,也有不可避免的荒謬與人情。
大會落幕,而他的真實冒險,才剛剛迎來第一道光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