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樣？
直到那個人來。
二
沒有人知道趙老漢是哪年哪月來的。
只記得那一年順慶大旱，嘉陵江瘦得像一條麻繩，碼頭上亂成一團，船家們閑著無事，聚在茶棚里賭錢、罵娘。有一天清早，有人發現渡口邊搭起了一間草棚——幾根竹竿撐起來，頂上蓋著茅草，四面透風，歪歪斜斜的，隨時要倒的樣子。
草棚前頭，拴著一條舊木船。
那船可真舊，船板發黑，船幫上長著青苔，船艙里鋪著稻草，船頭立著一根長竹篙，篙頭磨得光滑發亮。船邊上蹲著一個人，背對著江，正用麻繩補船板。
有人湊過去看熱鬧，喊了一聲：“喂，你是哪個？”
那人回過頭來。
是個老漢，五十來歲的樣子，頭發花白，臉上溝壑縱橫，像干裂的河床。背有些駝，肩膀卻寬，兩手粗大，骨節突出，一看就是在水里泡了幾十年的人。穿一身灰布短褂，補丁摞補丁，洗得發白，卻干干凈凈。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黃牙：“姓趙，來擺渡的。”
“擺渡？”那人來了興致，“你船呢？”
老漢拍了拍身邊那條舊船：“這不就是。”
那人繞著船轉了一圈，忍不住笑出聲來：“就這破船？漏水不漏？你怕是想錢想瘋了吧？”
趙老漢不惱，慢吞吞地說：“不漏，我修過了。”
“行行行，”那人揮揮手，“你擺你的渡，我不管你。不過這碼頭的規矩你知道不？靠岸泊船，要給碼頭老大交份子錢，一個月兩塊大洋，少了趁早滾蛋。”
趙老漢點點頭：“知道。”
那人愣了愣，還想再說點什么，卻聽見趙老漢又說了一句話，把他驚得半天沒回過神。
老漢說：“我擺渡，不收錢。”
“啥？”
“不收錢。分文不取。”
消息像長了翅膀，半天工夫傳遍整個南門壩。
碼頭上的船家炸了鍋。有的笑他傻，有的罵他瘋，有的說他是來斷大家生路的，有的說要把他攆出去。茶棚里賭錢的停了手，茶館里喝茶的伸長了脖子，連江邊洗衣裳的婆娘們都放下棒槌，擠過來看稀奇。
有人問：“趙老漢，你不要錢，你吃啥？喝西北風？”
趙老漢嘿嘿一笑：“我一個孤老頭子，能吃多少？江里有魚，岸上有野菜，餓不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