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含冤入獄那天,我求到了宋南章面前。
以自己為代價換父親一條生路。
成婚后我小心翼翼,甚至對他的妾室卑躬屈膝。
最后卻還是擋不住傾慕他的公主步步緊逼。
那日長街,公主命人將我按在地上當眾杖責。
我疼得渾身發抖,撐著力氣讓丫鬟傳信,求他來救我和腹中孩兒。
他卻讓人傳話:“不過是用我的權力嘗到過甜頭,便覺得自己有恃無恐了。”
“也不想想自己是個什么東西,敢仗著我的面子得罪公主,就該付出代價。”
我滿心絕望地感受著板子一棍棍落下,劇痛席卷全身。
我能清晰感覺到,肚子里那個小小的生命,正在一點點離我而去。
隨著最后一棍落下,身下溫熱蔓延。
我緩緩閉上眼。
孩子沒了,我們之間的一切也該結束了。
01
“夫人,相爺說您得罪了公主,該受罰,讓**好受著,長個教訓,日后不可再仗著相府夫人的身份為非作歹。”
我疼得渾身痙攣,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。
景玉公主嬌縱又刻薄的聲音傳來。
“沈清歡,你也有今日,當初要不是你仗著家世對南章那般輕賤,現在也不至于做了他的相府夫人還活的如此卑微。”
她的語氣里滿是不屑。
“若不是你當初狗眼看人低,辜負他一片癡心,又在他封侯拜相時跪到門前,為你爹換一條生路,怎會落得這般下場?”
“說到底,一切都是你自找的。”
周遭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,議論聲此起彼伏,頃刻間便將我淹沒。
“原來是沈家那個小姐,聽說當年宋公子落魄時,她可是用一箱黃金把人打發走的。”
“后來倒好,爹一入獄,就巴巴地貼上去求人家救命。”
我無力反駁,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。
因為在宋南章眼里,在全京城的人眼里,事情本就是這樣。
我沈清歡就是那個在他微末時,玩弄他感情、輕賤他心意的負心人。
也是在他滿心歡喜傾慕我時,狠狠將人推開,用黃金折辱他的冷血女子。
更是在他權傾朝野時,跪伏在相府門前,以自身為**求他救父的卑劣之人。
一盆冷水兜頭澆下,刺骨的寒意瞬間浸透全身。
我猛地打了個寒顫,意識回籠。
景玉公主看著我狼狽不堪的模樣,冷哼一聲,帶著侍衛丫鬟,浩浩蕩蕩地離去。
身下的溫熱越來越濃,小腹處的絞痛幾乎要將我撕裂。
我知道,那個才在我腹中待了不足三月的小生命,已經離我而去了。
我撐著身子,一點點從地上爬起來。
每動一下,都牽扯著傷口,疼得眼前發黑。
衣衫被血浸透,黏在背上,冷風一吹,刺骨的疼。
我一步一步,挪向相府的方向。
相府門口圍滿了人,張燈結彩,喜氣洋洋。
我拉住一個路過的小廝。
“府里……這是怎么了?”
小廝瞥了我一眼。
“圣上欽點相爺為景玉公主的授課先生,還準了公主來府中小住。”
“相爺吩咐要好好迎接。”
為殺害自己孩子的兇手授課嗎?
我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污的裙擺,又看向相府門口那片熱鬧的喜慶。
突然覺得很諷刺。
這世間的荒唐,大抵就是如此。
02
我踉蹌著進了相府,沒人上前扶我。
下人們見了我,要么低頭繞道,要么投來鄙夷的目光,仿佛我是什么臟東西。
我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。
雖是正室,可我的院子冷清,只有一個伺候的丫鬟。
我關上門,脫下身上那件染滿鮮血的衣衫。
那上面還沾著腹中孩兒的血跡。
我指尖顫抖著將它疊好,收進木箱最底層。
渾身的疼痛和心力交瘁,讓我連睜眼都覺得費力。
我想躺到床上歇一歇。
可剛走到床邊。
“哐當——”一聲巨響。
房門被人狠狠踹開。
景玉公主趙婧扶著丫鬟的手趾高氣揚地走了進來。
“打擾夫人了,本宮來找樣東西。”
她走到屋子中央,環顧四周。
“本宮丟了一支赤金點翠的簪子,府里上上下下都找遍了,唯獨你的院子還沒搜過,想來,該是在這兒吧。”
我垂著眸,聲音平淡。
“妾身院子里從沒有過公主的簪子,清者自清,您要搜,便搜吧。 ”
可她卻像是早就料到我會這么說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搜?夫人今日可是出了府的,就算是偷了我的簪子,也早就拿去當鋪當了,搜又有什么用?”
我看向她,手指微微攥緊衣袖。
“公主大可以派人去京城所有當鋪查問,看看我是否去過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趙婧徑直走到我的梳妝臺邊,拿起一支羊脂白玉簪。
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,是我在這世上,唯一的念想。
她把玩著玉簪,笑意盈盈。
“既然夫人拿不出來,便用這支玉簪賠我便是,看著也還算值錢。”
“不行!”我不顧身上的劇痛,猛地起身上前。
“這是我娘留給我的,誰也不能動!”
我一把將玉簪搶了過來,緊緊攥在手心。
可就在這時,一道玄色衣袍的身影快步闖了進來。
是宋南章。
下一秒,趙婧突然身子一軟,直直地癱坐在地上。
她的眼淚不住地往下掉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。
我還沒來得及反應,宋南章一腳狠狠踹在我的小腹上。
力道之大,讓我整個人向后倒去,重重撞在床柱上。
手中的白玉簪掉在地上,摔成了兩半。
小腹處的劇痛再次襲來。
宋南章看都沒看我一眼,快步走到趙婧身邊,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,語氣急切。
“公主,你怎么樣?有沒有傷到要害?”
趙婧靠在他懷里,哭得梨花帶雨。
“南章,我沒事……我只是看到夫人這支玉簪好看,多看了幾眼,就惹得她動了怒。”
頓了頓,她的聲音更委屈了幾分。
“想來……是今日在長街上我責罰了她,皇兄又讓你給我授課,她心里不滿罷了。”
“不過無論如果我也是皇室中人,怎能受她如此折辱!”
短短幾句話,瞬間點燃了宋南章的怒火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我,臉色陰沉得嚇人。
他語氣淬了冰。
“沈清歡,你的心思,竟如此歹毒!”
我搖搖頭,聲音虛弱無力。
“不是的,你聽我解釋……”
可沒等我說完,他卻直接揮手,打斷了我的話。
“你的解釋,從來都是編一些可笑的**,沒人相信,也沒人想聽。”
即便被他被他冷眼相對、百般折辱過無數次。
此刻聽到這句話,我心中還是傳來一陣尖銳的鈍痛。
在他眼里,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別有用心。
我所說的一切,都是**連篇。
我看著地上碎裂的白玉簪,突然覺得,一切都沒了意義。
03
宋南章扶著趙婧離去。臨走前,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。
“罰她跪在院子里三個時辰,反省過錯。”
隆冬三九,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,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。
我被架到院子中央,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身上的傷口被冷風一吹,疼得鉆心。
沒過多久,天空竟飄起了細細密密的雪。
我凍得瑟瑟發抖,頭暈腦脹,眼前陣陣發黑。
來往的下人路過我面前,只是敷衍地福了福身,便快步離去。
沒人敢上前給我披一件衣裳,更沒人敢為我說一句話。
他們看我的眼神,和街上的百姓一樣,滿是鄙夷,覺得我活該,覺得我罪有應得。
我低著頭,看著地上漸漸堆積的薄雪,意識漸漸模糊。
突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。
那時候,宋南章還不是權傾朝野的丞相,只是一個家境貧寒、滿腹詩書的窮秀才。
我們在城郊的廟會上相遇。
對視的那一刻,我芳心暗許,他亦一見鐘情。
我們門不當戶不對,父親堅決反對。
我們便只能偷偷見面,在巷口的老槐樹下,在河邊的石橋上。
哪怕只是說幾句話,都覺得滿心歡喜。
我以為我們總有一天能相守一生。
可我沒想到,父親會瞞著我派人給宋南章送去一箱黃金。
讓他永遠離開我,不要再癡心妄想。
宋南章本就心高氣傲,哪里受得了這般折辱。
他認定是我嫌他貧窮,看不起他,便讓人把我送他的信物香囊送了回來。
而我以為他變心了,黯然神傷了許久。
直到后來,父親遭人陷害,含冤入獄,沈家一夕傾覆,
我走投無路,想去求宋南章時,才從父親口中得知了當年的真相。
彼時他已經封侯拜相,權傾朝野。
他看著跪在他面前的我,眼底沒有半分昔日的情意,只有滿滿的嘲諷和厭惡。
我跪伏在他門前,三天三夜,只求他救父親一命。
最后,他松了口,條件是我嫁入相府。
我答應了,以自己為代價,換了父親一條生路。
他也確實救了父親,將人安置在城南巷子的破屋里。
我還能在他偶爾心情好時得到出門見父親一面的機會。
其實,我應該感激他的。
意識消散間,我還在這么想著。
緊接著眼前一黑,我便徹底失去了知覺,倒在厚厚的積雪里。
醒來時,我躺在床上。
屋內暖爐燒得正旺。
宋南章背對著我站在窗邊,身姿挺拔。
看不清他的臉,便看不見他的嘲諷。
見我醒來,一旁的丫鬟端來一碗黑乎乎的藥汁。
“夫人,這是相爺吩咐的安胎藥,您快喝了吧。”
安胎藥。
我看著那碗藥,心里悶悶的疼,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,喘不過氣。
我抬手,輕輕摸向自己的小腹。
那里平坦柔軟,卻再也沒有那個小小的生命。
我苦澀地笑了笑。
“這藥已經沒必要喝了。”
話音剛落,宋南章猛地轉身,大步走到我面前。
“沈清歡,你又在鬧什么脾氣?不過是罰你跪了幾個時辰,就這般不識好歹,連安胎藥都不肯喝?”
他以為,我是在氣他罰我跪雪地,以為我是在耍小性子。
我虛弱地搖搖頭。
“宋南章,我們和離……”
我剛想開口跟他說:“我們和離吧,孩子已經沒了。”
門外卻突然傳來下人慌張的呼喊聲。
“相爺!不好了!公主暈過去了!”
宋南章臉色驟變,來不及聽我說完就往外跑。
我的話哽在喉嚨里,最終,還是沒能說出口。
04
趙婧這一暈,便是一天一夜。
她躺在床上一直囈語。
無論怎么喊都醒不過來。
宋南章心急如焚,把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請來了。
太醫輪番診治,卻個個束手無策。
只說脈象紊亂,查不出病因,只能開些安神的湯藥。
府里的下人私下議論,說怕是沖撞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。
有人提議,不如請京城有名的江湖術士來看看,或許能有辦法。
宋南章向來不信這些怪力亂神之說。
可此刻看著趙婧奄奄一息的模樣,早已亂了方寸。
只能死馬當活馬醫,立刻派人去請了術士。
術士身著道袍,手持羅盤,在府里四處走動,口中念念有詞。
折騰了大半個時辰,突然停下腳步。
他臉色凝重地對宋南章說:“相爺,公主與京城里一人命格相克,若不盡快除去,恐怕性命不保。”
我站在一旁,心下了然。
這府里,除了我,還能有誰。
我早已習慣了所有的臟水都往我身上潑,無妨,只要能換得片刻安寧,我離開便是。
可那術士接下來的話,卻讓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。
“此人不在相府,而在城南。”
城南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一股強烈的不安席卷全身。
宋南章臉色一沉,立刻帶著術士,領著一眾侍衛,往城南趕去。
我跟在后面,一路跌跌撞撞,果然跑到那間破舊的小屋前。
術士手中的羅盤,直直指向這間屋子,指針瘋狂轉動。
“就是這里!相克之人,就在屋內!”
我跪在宋南章面前,拼命磕頭,額頭撞在地上,很快就滲出血跡。
“宋南章,求你,與我爹無關,他重病在床,足不出戶,連景玉公主的面都沒見過,怎么可能克她?求你放過他!”
術士立刻上前,搬出一套玄之又玄的說辭反駁我。
“夫人不知,命格相克,不分遠近,只要氣息相通,便會傷及根本,只要用沾了黑狗血的板子打上七七四十九下,便可化解災禍。”
我爹在獄中,身體早已垮了。
如今重病纏身,臥床不起,連下床都困難。
他若是再被打上幾十板子,必死無疑。
我不停地磕頭,磕得血流滿面。
“求你了,宋南章,我爹他禁不起折騰,求你放過他,要罰罰我,與我爹無關!”
我看著宋南章的眼底,似乎閃過一絲猶豫。
可那猶豫,僅僅只是片刻,便被冰冷取代。
他看著我,語氣淡漠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“公主決不能在相府出事。”
“至于你爹,本就是戴罪之身,當年若不是我出手,他早已是刀下亡魂,如今若能換得公主身體康健,也算他死得其所。”
死得其所。
這四個字,像一把利刃,狠狠刺穿我的心臟。
他揮了揮手,侍衛立刻沖進破屋,將形容枯槁的父親架了出來。
父親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臉色蠟黃,氣息微弱。
他被侍衛粗暴地扔在雪地里,咳嗽不止。
“爹!”
我撲過去,想抱住父親,卻被侍衛拉開。
緊接著,板子一下一下地落在我爹的身上。
連二十下都沒有,他便猛地吐出一口鮮血,儼然已經撐不住了。
我拼命掙扎。
“宋南章,我求你放過我爹,我替他受這板子,我求求你。”
我哭的聲音嘶啞,卻換不回他的憐憫。
他的雙手緊握成拳,目不轉睛地數著打了多少下,對我的哭喊聲置若罔聞。
**十九下落下。
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氣,緊握的拳頭終于松開了。
父親死了。
死前連一句遺言都沒有。
我找了一處僻靜的山坡,用手一點點挖著凍土。
指甲磨破,滲出血跡,渾然不覺疼。
我親手將父親埋了,立了一塊小小的木碑。
做完這一切,我回到相府。
寫下一封和離書。
而后打開木箱,將那件染滿孩子血跡的衣衫,與和離書一起,讓人送到宋南章面前。
做完這一切,我點燃了火折子,扔向床邊的帷幔。
火苗瞬間竄起,越燒越旺,吞噬著屋內的一切。
桌椅、床幔、碎裂的玉簪。
還有我這幾年所有的委屈、痛苦和絕望。
火光沖天,濃煙滾滾。
我站在火海之中,突然覺得解脫了。
父親走了,孩子沒了,愛意散盡,恨意成空。
這世間,再無我留戀之物。
恍惚間,我似乎看到宋南章匆匆趕來的身影。
他沖進火海,大喊著我的名字,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急切和恐慌……
小說簡介
現代言情《余生不渡舊長安》是作者“觀銘欽”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,沈清歡宋南章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,主要講述的是:父親含冤入獄那天,我求到了宋南章面前。以自己為代價換父親一條生路。成婚后我小心翼翼,甚至對他的妾室卑躬屈膝。最后卻還是擋不住傾慕他的公主步步緊逼。那日長街,公主命人將我按在地上當眾杖責。我疼得渾身發抖,撐著力氣讓丫鬟傳信,求他來救我和腹中孩兒。他卻讓人傳話:“不過是用我的權力嘗到過甜頭,便覺得自己有恃無恐了。”“也不想想自己是個什么東西,敢仗著我的面子得罪公主,就該付出代價。”我滿心絕望地感受著板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