產房外，婆婆說保小的。我男人說行。我攥緊床單，想起四歲那年分家，奶奶說：丫頭片子沒資格分房子?，F在我躺在手術臺上，等他們決定我的死活。

“保小的。”
第一章
我躺在松江區中心醫院的產床上，宮縮的疼還沒緩過來，就聽見門外婆婆的聲音。

“醫生說了，大人孩子只能保一個。咱家的情況你也知道，治她那病得花多少錢？孩子沒了還能再生，人沒了那可是無底洞——松江第一人民殯儀館的爐子燒一回多少錢你們知道嗎？我打聽過了，八千起步！”

然后是男人的聲音——我嫁了三年、在松江出口加工區上班、給他洗衣做飯、伺候***男人。

“行，聽**?！?br>
我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，白得跟泗涇老街冬天早上賣的糯米糕上的糖霜一樣。

門外的對話還在繼續，可我已經聽不清了。腦子里跟放電影似的，一幀一幀全是以前的畫面——

我媽生我那會兒，也在松江，不過那時候還在老縣城，方塔那邊。我媽大出血，差點沒挺過去。村里接生婆說，傷了身子，難再有娃。

那年我四歲，家住松江鄉下，具體點說，是現在**廣場那片。

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，那地方當年全是水稻田和宅基地，螞蟥多得能把你腿當自助餐。

跟大伯分家那天，我爸氣得臉都青了：“建新房我出了大半的錢和力，憑啥只能分到土坯房？那房子漏雨漏得跟花灑似的！”

大娘撩起衣服給堂弟喂奶，斜著眼說：“你們沒兒子，要那么大的房子干啥？我家三個都是小子，往后討媳婦得要地方??！松江這地界，沒房子誰跟你？你以為現在姑娘傻??？”

奶奶在旁邊幫腔，一邊剝著毛豆一邊說：“丫頭片子遲早要嫁人的，你往后還得靠侄子養老！”

我爸的精氣神，一下子就被抽空了——就跟松**街那家生煎鋪早上賣空的籠屜一樣，只剩個架子。

他從堂屋出來，坐在院子里的大石頭上。月光很亮，把他整個人罩成一團黑影，跟方塔的影子似的，又長又孤單。

我走過去，從背后環住他脖子：“爸，我以后會給你和媽養老的?！?br>
他拍拍我的手，嗓子像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