亂七八糟的旗幟。
樓下有人在吵架。男人的聲音，女人的聲音。聽不清在說什么。但那種此起彼伏的節奏我很熟悉。
爸爸和媽媽以前也是這樣吵的。
不對。他們不吵了。他們離婚了。
離婚之后就不需要吵了。
媽媽帶著弟弟回了橫山鎮外婆家。爸爸的五金廠上個月倒閉了——整個廠區被圍了起來，鐵門上掛了一把生了銹的鎖。爸爸領到了最后一個月的工資和一筆不多的遣散費。
遣散費交了這個出租屋兩個月的房租。
兩個月。八百塊一個月。城中村的行情。
爸爸在手機上注冊了網約車。他的車是一輛二手的銀色桑塔納，后座的皮套裂了幾道口子，用黑色膠帶粘著。
我上次坐他的車是他來接我放學。我坐在后座，看著他的后腦勺。頭發比以前白了。
"你怎么不開暖風？"我問。
"費油。"
整條路沒有再說話。
到了出租屋樓下，他停了車，說了一句："我去跑兩單。你自己弄點吃的。"
然后他開走了。
尾燈在巷子口閃了一下。就沒了。
我站在樓下看了一會兒。巷子很窄。兩邊的樓擠在一起，只留了一條剛好過一輛車的縫。墻上貼滿了小廣告——"通下水道""搬家拉貨""老中醫治頸椎"。
城中村的晚上比學校吵。各種聲音混在一起——電視聲、炒菜聲、小孩哭聲、摩托車發動的聲音。
我上了樓。打開門。
出租屋里的燈是那種白得發藍的日光燈管。開關在門邊，按一下會閃三下才穩定。
我站在灶臺前，決定做一碗面條。
結果就是現在這樣。
面味兒的水。
我又喝了一口。然后把碗放到水池里。
用冷水沖了沖。沒有洗潔精了。記在心里——明天去超市買。
還有水電費。這個月的水電費單子上周貼在了樓下的公告欄上。水費23塊。電費47塊。一共70。
爸爸說他會交。但上周他忘了。我今天下午放學去了社區服務站，替他交了。
柜臺的阿姨問："你自己來交？**媽呢？"
"我爸上班。"
"這么小就會交水電費了？真懂事。"
我笑了一下。
懂事。
這個詞我聽了十七年了。從小到大，所有人都說我懂事。老師說、鄰居說、親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