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念安！你聾了？我讓你給莉莉道歉！”媽媽尖利的嗓音再次響起。

我緩緩轉過頭，目光掠過她因憤怒而扭曲的臉，落在停尸臺上。

男孩在張莉粗暴涂抹的粉底遮蓋下，顯得愈發僵硬詭異，那微睜的眼縫也似乎又開大了一絲。

“好，我道歉?！?br>
我微微側身，對著那具年輕遺體，對著那熄滅蠟燭的方向，一字一句說著。

“對不起，讓您受驚擾了?！?br>
最后幾個字我說的極輕，張莉只聽見前半句，臉上立刻揚起得意。

“哼，算你識相！早這樣不就完了？浪費大家時間！”

她不再看我，動作更加麻利，也更顯粗暴。

兩個助手捧來幾套備用的壽衣，

張莉拿起第一套，比劃了一下，眉頭立刻嫌惡皺起。

嘴里習慣性嘟囔出來：“嘖，這套怎么...”

還沒說完，她的話音頓住，眼神下意識地朝我這個角落瞟了一眼。

媽媽卻在一旁連連點頭，臉上是欣慰的神情。

“莉莉說得對！趕緊找件合身的換上，別耽誤人家父母看孩子最后一眼?！?br>
那兩個助手更是忙不迭的圍著張莉打轉，七手八腳地幫張莉把不合身的壽衣扒下來。

男孩毫無生氣的身體被隨意翻動，僵硬的關節發出輕微聲響。

停尸間的空氣更冷了，

墻角剩下的兩根蠟燭的火苗在不安地跳躍著，好像隨時都會熄滅。

看著那兩個圍著張莉忙前忙后的人，

我忽然想起前幾年爸爸帶過的幾個學徒。

那時他們手腳勤快，跟著爸爸一點點學看逝者面色，調合適的妝色，連給遺體翻身都練的輕手輕腳。

可媽媽總說他們悶葫蘆似的不會來事，

今天嫌學徒給家屬遞茶慢了，明天說人家給遺體蓋布的動作不吉利，硬生生把三個踏實孩子擠兌走了。

最后舅舅拍著**說自家人最可靠，

把這兩個連消毒水都分不清的親戚塞了進來。

爸爸守了一輩子殯儀館，

在媽媽和舅舅眼里，他就是個跟死人打交道的，賺的錢再干凈也帶著晦氣。

可舅舅的油卡，大金表，張莉的名牌包，不都是出自他們說的晦氣錢？

“啪嗒！”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
我循聲望去，是男孩冰冷僵硬的手，從停尸臺的邊緣滑落下來。

張莉猛地后退一步，臉上閃過一絲驚懼。

“怎么回事！你們怎么笨手笨腳的！”

她皺眉走上前，粗魯的抓起那只垂落的手，想把它塞回白布下面。

下一秒，她卻突然尖叫起來。

那只青灰色的手非但沒被塞進布里，

反而順著她的袖口攀上來，五指蜷曲著往她身前抓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