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現在的妻子叫周晴,是當年來我們這里下鄉的知青。

白皙的皮膚,細嫩的手,干什么活都要叫苦。

村里人都說她嬌氣,隊長好幾次想把她分到最重的農活組。

林遠卻主動攬下了她,說讓她跟著學認草藥,幫衛生所打下手。

村里的風言風語很快就傳到我耳朵里。

我找到正在田埂上采藥的林遠,壓低聲音問他這是怎么回事。

他直起腰,擦了擦額頭的汗,語氣理所當然:

“她一個城里姑娘下鄉已經夠不容易了,咱們能幫就幫一把。”

“你哥不也說過,要好好照顧這些知識青年嗎?”

我被他這話堵得說不出反駁。

林遠走過來,握住我的手,眼神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:

“別多想,我只是按你哥說的做而已。”

他的手溫熱有力,每一個安撫的動作都恰到好處。

讓人既感到被重視,又無法生出怨懟。

可從那之后,林遠和周晴走得越來越近。

村里人開始議論。

有人說在縣城百貨大樓見過他們倆，周晴挽著他胳膊。

還有人說，林遠給周晴開了證明，說她”體弱需要療養”，讓她不用下鄉勞動。

我聽到這些話時，正在給人**。

手一抖，**歪了。

晚上林遠回來，我攔住他：

“周晴的事，是怎么回事？”

我再也忍不住,堵在衛生所門口質問他。

林遠卻皺起眉,語氣里帶了幾分不耐煩:

“顧知,你哥一直教我要善良,要幫助別人。”

“你怎么反倒這么小氣?這不像你。”

我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。

他見我沉默,嘆了口氣,放緩了語調:

“你哥這么操勞，咱們別再讓他為這些小事操心了,嗯?”

哥有次問我：

“小遠最近是不是很忙？”

我笑著說：

“村頭村尾到處趕，一天到晚看不見人影。”

哥點點頭，又說：

“那就好。只要他有出息，你跟著他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
我轉過身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
一次外診，路過知青點時，我看見門口停著一輛熟悉的自行車。

是林遠的，車把上還綁著他那條舊毛巾。

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推門進去了。

我順著樓道上去，在二樓拐角處，聽見了熟悉的聲音。

是林遠。

“晴晴，你就別鬧了，我說了會幫你想辦法。”

“什么辦法？你到底什么時候跟她攤牌？”周晴的聲音又尖又刺耳。

“我......”

“你就是舍不得！舍不得那個衛生所，舍不得那姓顧的兩兄妹！”

我站在樓梯口，手死死抓著扶手。

然后我聽見林遠的聲音，低沉，帶著點無奈：

“晴晴，你知道的，我不能現在跟她鬧翻。顧醫生對我有恩，我得等......”

“等什么？等他死了？”

那一刻，我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
我轉身下樓，手扶著墻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
剛走到門口，身后傳來周晴的聲音：

“哎呀，這不是顧醫生的妹妹嗎？”

我回頭。

周晴挽著林遠的胳膊，站在樓梯口，笑得特別得意。

林遠的臉色白了白。

“知知......”

我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
身后傳來他追上來的腳步聲，我沒回頭。

我想跟哥說，我不用林遠照顧我。

可話到嘴邊，看著哥哥的眼神。

我不敢想象，如果哥哥知道自己救的是狼心狗肺的東西，該有多失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