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角銅鈴撞碎第三聲清響時，鹿錦的劍尖正挑破第十朵桃花。

杏色衣袂掠過青瓦，她故意將踏雪尋梅的身法踏錯半步。

果然，東南角老槐樹傳來衣料摩擦聲——這己是今日第三個跟蹤者。

竹簍里的桃膠簌簌作響，她狀似無意地拂過腰間玉佩，鏤空桃花紋里滲出的朱砂悄無聲息沾上指尖。

"師兄再不出來，這壇醉春風可要喂了地磚。

"鹿錦晃著偷藏的玉瓶，琥珀色酒液在陽光下泛著漣漪。

三丈外的桃枝輕顫，白慕檀玄色衣角剛露出半寸，她突然旋身甩出竹簍。

十二枚桃膠如星子迸射，在半空凝成金絲網，將樹后黑衣人兜頭罩住。

白慕檀的劍比嘆息更早抵達。

寒玉劍鋒割裂絲網的剎那，鹿錦的足尖己點上他肩頭："唐門改良的千機繭，遇血則縮三寸。

"話音未落，刺客腕間突然爆開血花，金絲瞬間勒入皮肉。

她俯身時發梢掃過白慕檀緊繃的下頜："喪魂釘淬藍尾蝎會與桃膠相克，師兄教過的。

"銅鈴驟響蓋住了白慕檀喉結的滾動。

他劍柄輕震，七枚透骨釘沒入刺客西肢要穴，卻在看清對方掌心桃花烙印時瞳孔驟縮。

鹿錦的指尖比他劍鋒更快，沾著毒血的簪子己描摹完殘破圖騰："驚鴻令的缺角，與師父書房那卷滅門案宗倒是契合。

"暮色染透回廊時，鹿錦正往安神湯里偷添黃連。

窗外掠過玄色衣角，她手腕輕翻，藥碗己換成謄抄的《毒經》。

白慕檀攜著夜露推門而入，袖口暗紅血跡被蒼術香草遮掩，卻逃不過她鼻尖微動。

"伸手。

"他突然開口。

鹿錦假作慌亂打翻硯臺，墨汁潑濺間精準扣住他手腕。

寸關尺的脈象虛浮如絮，分明是透骨釘反噬之兆。

她想起昨夜潛入劍閣看到的場景——孔雀膽藥液中沉浮的三十二枚暗器，每根尖刺都帶著倒鉤。

白慕檀抽手的力道震得案上燭火搖曳，鹿錦順勢將偷換的藥瓶塞進他袖袋。

十年前那個雪夜，七歲的她裝睡時瞥見過同樣染血的繃帶。

如今師兄腕間舊疤下跳動的，仍是當年喂進她唇間的滾燙血脈。

子時暴雨突至，鹿錦立在劍閣飛檐上。

雨水沖刷著瓦縫間殘留的金絲，那是她特制的追蹤粉。

白慕檀在屋內擦拭透骨釘的剪影投在窗紙上，他左肩比平日多沉三寸——果然又添新傷。

"師兄的劍銹了。

"她突然翻窗而入，掌心躺著枚瑩藍晶石。

這是用今日刺客身上的毒血煉化的寒玉膽，此刻正被她按進白慕檀的劍鞘凹槽。

機關扣合的咔嗒聲里，兩人指尖在劍柄上交疊，她腕間紅繩銅錢擦過他突起的腕骨。

銅鈴在雨幕中發出泣音，白慕檀后撤的身形帶翻博古架。

鹿錦在典籍傾塌前旋身，發間玉簪勾落他束冠的銀鏈。

青絲披散的瞬間，她看見師兄耳后那道淡粉疤痕——正是十二歲那夜，她裝睡時用金釵誤傷的。

"明日寅時三刻，后山試劍臺。

"白慕檀的聲音混著雨聲砸在窗欞上。

鹿錦退出門時，將新配的碧落黃泉解藥塞進門縫。

解藥瓶身上刻著桃花紋，與他劍柄流蘇上的青玉珠紋理嚴絲合縫。

暴雨淹沒了她唇角笑意。

七日前她便發現，所謂劇毒碧落黃泉，不過是師兄用自身心頭血調制的藥引。

而此刻她腕間紅繩浸透的百草霜，正是化解透骨釘戾氣的最后一味藥。

檐下銅鈴突然齊鳴，白慕檀握劍的手背爆出青筋。

藥瓶在掌心留下桃花狀壓痕，與他滅門那夜在仇家劍柄上看到的，一模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