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鋼化玻璃上的聲響像某種古老密語。

林玄摘下銀框眼鏡，用白大褂衣角擦拭鏡片上凝結的水霧。

監控屏幕的藍光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分界，畫面定格在23點17分——患者7號突然開始瘋狂撕扯自己的真絲睡衣。

"林醫生，我的皮膚在吃我。

"三天前的監控錄像里，這個患有皮膚妄想癥的女人正用美甲刀劃開手臂，"你看，它們要鉆進骨頭里......"鋼筆尖在病歷本上洇開墨漬。

林玄的筆跡突然歪斜——畫面中的女人停止自殘，布滿血絲的眼球首勾勾盯著攝像頭。

她沾血的手指在地板涂抹著什么，嘴角咧開的角度超出人類極限。

"啪嗒"冷汗順著下頜滴在鍵盤上。

林玄把監控進度條回拉十五秒，按下0.5倍速播放。

女人指尖劃動的軌跡逐漸清晰——那是個殘缺的北斗七星圖案，第七顆搖光星的位置被拖出蛇形尾跡。

診療室突然陷入黑暗。

應急燈亮起的瞬間，林玄的后頸傳來冰涼的金屬觸感。

身后濃重的血腥味里混著硝煙氣息，某個硬物正抵著他的第三頸椎。

"你見過戴這種戒指的人。

"沙啞的男聲在耳后炸開，槍管重重碾過脊椎骨，"青銅饕餮，五爪逆鱗。

"閃電劈亮窗戶的剎那，林玄在玻璃反光中看清了襲擊者。

黑色夾克領口露出**制服的暗紋，男人左眼豎著一道疤痕，像被人用指甲生生撕開眼皮。

"陸警官。

"林玄握緊抽屜里的青銅鎮紙，"令尊的案子..."槍聲震碎了診室里的寂靜。

**擦著耳廓飛過，在身后的《人體經絡圖》上燒出焦痕。

林玄轉身時瞥見患者檔案被氣浪掀開，7號患者的名字正在泛黃紙頁上滲出鮮血——蘇晚秋。

"你果然知道。

"名叫陸昭的男人扯開衣領，猙獰的傷疤從鎖骨蔓延至心口，"三個月前她來找你治療，第二天就出現在我爸的命案現場！

"驚雷在窗外炸響。

林玄突然注意到異常——暴雨聲消失了。

診室墻壁滲出細密水珠，那些蜿蜒的水痕組成詭異的卦象。

他珍藏的唐代鎏金銅鏡在辦公桌上發出蜂鳴，鏡面浮現出不屬于這個房間的影像：朱漆斑駁的城樓在暴雨中搖晃，檐角銅鈴掛著人形風干物。

陸昭的槍突然脫手飛出，在空中扭曲成蛇形金屬。

林玄的視網膜殘留著灼痛的光斑，他看見銅鏡里伸出無數透明手臂，每根手指都長著雙瞳孔的眼睛。

"子時將至，貪狼睜眼。

"似男似女的聲音從西面八方涌來。

林玄感覺右眼劇痛，恍惚間看到蘇晚秋的鬼魂站在陸昭身后——不，那是個穿香云紗旗袍的年輕女子，她無名指上的翡翠戒指正在融化，化作液態黃金滲入血管。

地板轟然塌陷時，林玄抓住了那面鎏金銅鏡。

失重感持續了整整三分鐘，等他恢復意識時，正趴在一家當鋪的青瓦屋檐上。

血月懸在飛檐斗拱之間，街道兩側的紙燈籠上寫著"貞觀廿三年"。

身后傳來瓷器碎裂聲。

陸昭從一堆青花瓷片中爬起來，他臉上的傷疤正在滲出血珠。

那個旗袍女子跌坐在槐樹下，腕間金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——林玄認出這是今早剛預約的來訪者蘇璃。

"歡迎來到戊字號當鋪。

"童稚的聲音從頭頂傳來，穿百家衣的男孩倒掛在房梁上，眼白占據整個眼眶，"三位客官的陽壽，可當紋銀三百兩。

"陸昭抄起半截青瓷瓶就要砸，卻被林玄按住手腕。

心理醫生沾血的鏡片上，倒映著男孩腰間晃動的木牌——上面刻著饕餮紋與北斗七星，第七顆星的位置釘著片帶血的指甲。

診室監控屏幕閃著雪花點，時間定格在23:17。

在三人墜落形成的空洞上方，有道模糊人影正俯視深淵。

那人手腕纏著七寶琉璃佛珠，指尖撫過林玄未寫完的病歷，在"移情現象"西個字上按下血指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