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小軍數到第七十三滴銹水從水管墜落時，廁所隔間的門被踹開了。

九月的陽光斜**廁所后窗，在發霉的墻磚上切割出鐵柵欄的陰影。

他縮在第三個隔間角落，掌心攥著美術課偷來的鋼鋸條，鋸齒在褲管內側來回磨蹭。

這是他在校工倉庫找到的最鋒利的東西，用三根紅領巾纏成刀柄，藏在褪色的帆布鞋舌里。

"軍哥今天帶什么好貨了？

"黃毛的笑聲混著拖把攪動污水的聲音。

張小軍聽見金屬桶咣當撞上隔板，腐臭的拖把頭突然從頭頂垂落，水珠滲進后頸那道結痂的刀疤——上周他們用美工刀刻的"孬種"二字還沒痊愈。

手機相冊被翻出來時，張小軍感覺喉**卡著團火。

二十一張**照里，楊園園總在操場東南角的榕樹下讀書，裙擺被風掀起時露出的小腿像剝了殼的嫩筍。

龍哥的虎口還殘留著火鍋底料的腥氣，拇指劃過照片里女孩的鎖骨："知道她爸怎么死的嗎？

緝毒警被毒販活剮了三百刀，腸子掛在..."張小軍突然劇烈顫抖。

不是恐懼，而是嗅到了若有若無的茉莉香——楊園園總把香囊別在校牌背面。

他扭頭看向后窗，銹跡斑斑的鐵柵欄外，垃圾站的白熾燈正在正午亮起，晃動的白裙角掃過滿地腐爛的菜葉。

"上回拍的視頻呢？

"黃毛踹他膝蓋的力道加重了。

手機外放傳出水花濺落聲，張小軍看見視頻里楊園園跪在廁所積水里，飛鷹幫的馬仔們撕碎她的英語作業本。

那些浸透污水的紙片像垂死的白鴿，而她蜷縮時露出的后頸，有塊硬幣大小的暗紅胎記。

龍哥揪著他頭發往便池按去時，張小軍摸到了鞋舌里的鋼鋸條。

廁所后窗突然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，他透過便池反光的水面，看見垃圾站的白熾燈下，三個黑影正把楊園園往廢棄的體育器材室拖。

"放開她！

"嘶吼沖出口腔的瞬間，鋼鋸條己經捅進龍哥大腿。

張小軍永遠記得那種觸感——刀刃撕裂牛仔褲纖維的阻力，就像剪開學校后廚凍硬的豬肉。

溫熱的血噴在瓷磚上畫出詭異的圖騰，黃毛的慘叫卡在喉嚨里，被他用拖把桿狠狠頂中喉結。

當他踹開后窗柵欄時，生銹的鐵條在掌心留下三道血痕。

垃圾站的腐臭味混著血腥氣涌進鼻腔，楊園園的白裙染著**油污，她正用斷掉的高跟鞋跟猛戳壓在她身上的混混眼睛。

張小軍沒發現自己什么時候沖到了他們身后，鋼鋸條**那人后頸時，他聽見頸椎碎裂的脆響。

"快走！

"楊園園拽著他手腕狂奔，掌心的冷汗滲進他新鮮的傷口。

他們在生物園溫室棚頂的夾層里蜷縮到日暮，爬山虎的陰影在玻璃上織成密網。

張小軍數著她睫毛上的淚珠，突然發現她左腕內側有串青色數字——"040793"，像監獄的刺青編號。

市立醫院307病房的消毒水味里，藏著某種腐爛的甜膩。

張小軍站在門縫陰影里，看楊園園踮腳調整葡萄糖滴速。

白色床單下伸出男人青灰色的腳踝，三道蜈蚣狀的刀疤從腳背蜿蜒到小腿肚，最深處能塞進半枚硬幣。

"我爸是二級英模。

"楊園園突然開口。

她撕開創可貼的動作很輕，醫用膠布卻發出刺耳的撕裂聲，"上個月在勐臘追查**原料，被人用**捂暈在集裝箱里。

"棉簽沾著碘伏劃過張小軍手背的淤青，"他的配槍第二天出現在緬甸黑市。

"張小軍摸到褲兜里的硬物。

那是從龍哥脖子上拽下來的青銅掛墜，飛鷹眼睛的紅寶石在掌心發燙。

病房角落的儲物柜半開著，露出半本泛黃的《船舶機械維修手冊》，書頁間夾著的照片上，楊園園父親正和幾個紋面男人站在湄公河碼頭。

窗外突然傳來救護車鳴笛。

楊園園猛地攥緊他手腕，指甲掐進結痂的傷口："每周三下午三點，會有穿灰西裝的人來送藥。

"她聲音輕得像飄落的柳絮，"今天他們遲到了十七分鐘。

"走廊響起雜亂的腳步聲時，張小軍被她推進衛生間。

百葉窗縫隙里，三個穿黑夾克的男人正用儀器掃描病房門鎖，領口都別著飛鷹徽章。

領頭的光頭后頸紋著條形碼，掃描儀綠光照亮他食指缺失的關節——那是金三角賭場出老千的經典懲罰。

"他們在找賬本。

"楊園園的聲音突然從背后傳來。

張小**身時撞翻置物架，輸液瓶碎裂聲中，他看見女孩掀開父親病床的褥子，金屬保險箱的密碼盤泛著冷光，"上個月從緬甸運來的二十噸***，交易記錄就在..."防盜門被撞開的巨響截斷了她的話。

張小軍本能地撲向窗臺，卻發現楊園園站在原地沒動。

光頭男人舉起的不是槍，而是支裝著紫色液體的注射器。

女孩突然仰頭露出脆弱的脖頸，腕間的數字刺青在夕陽下滲出血色："告訴坤哥，東西在勐拉殯儀館的骨灰盒里。

"張小軍從二樓窗臺躍下時，掌心被消防管道劃得血肉模糊。

他跌進灌木叢的瞬間，聽見病房里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。

那串神秘數字在腦海里瘋狂閃爍——040793，他在數學課學過，這是質數分解后的某種密碼組合。

深夜的城中村彌漫著**油的酸臭。

張小軍縮在網吧后巷的垃圾桶旁，青銅掛墜的紅寶石突然映出寒光。

三個黑影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，最前面的人戴著龍哥同款的骷髏耳釘，砍刀在月光下泛起藍汪汪的色澤——是淬過氰化物的痕跡。

"小**挺能跑啊。

"耳釘男甩開折疊刀，"楊小姐讓我帶句話..."刀鋒逼近喉結的剎那，張小軍摸到了褲腰暗袋里的鋼鋸條，"她說**十五年前死得不夠慘。
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