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銅巨斧擦著耳際掠過時，陸昭聞到了鐵銹味里混著的曼陀羅香。

無頭將軍頸腔里的哼唱陡然轉(zhuǎn)調(diào)，化作金戈裂帛般的戰(zhàn)吼。

道紋在皮下灼燒的劇痛突然消退，他驚覺自己正不自覺地跟著那曲調(diào)踏步——就像幼年時看父親跳的儺舞。

"鐺！

"斷戟架住巨斧的瞬間，陸昭虎口迸裂的血濺在殘碑"天機(jī)"二字上。

碑文突然浮起幽藍(lán)火光，照出西周巖壁密密麻麻的劍痕。

那些深淺不一的刻痕竟組成星斗陣列，與玉佩中的星圖隱隱呼應(yīng)。

"兵家的小娃娃？

"無頭將軍突然開口，斧刃在碑石上擦出連串火星，"不對...這血里有璇璣的味道。

"陸昭趁機(jī)翻身滾到劍堆后方，懷中玉佩突然騰空而起。

清光如瀑灑落，滿地殘劍竟發(fā)出悲鳴。

他看見自己的血珠懸浮在星圖中央，逐漸勾勒出青衣女子持劍起舞的身影。

"阿姐？

"無頭將軍的青銅鎧甲嘩啦作響，巨斧"當(dāng)啷"墜地。

他摸索著捧起半截焦尾琴，斷弦突然自行震顫，奏出陸昭在幻境中聽過的搖籃曲。

魔尊殘魂此刻在識海中冷笑："三百年前天機(jī)閣首席弟子燕無歡，為護(hù)鎮(zhèn)派至寶‘周天儀’被十二道雷劫劈碎元神。

沒想到執(zhí)念化成的戰(zhàn)魂，倒在此處守了這么多年。

"陸昭剛要開口，頭頂突然傳來巖石崩裂聲。

三具掛著太虛劍閣玉牌的**砸落劍冢，傷口處鉆出的血絲正在半空扭結(jié)成符。

無頭將軍猛然轉(zhuǎn)身，鎧甲縫隙里涌出黑霧："血傀術(shù)！

"話音未落，**突然詭異地折疊站起。

他們脖頸扭轉(zhuǎn)成不可思議的角度，露出后腦鑲嵌的猩紅晶石。

陸昭想起玄玉柱崩裂時飛濺的肉塊——那些碎片里也有同樣的紅光。

"閉眼！

"玉佩中突然傳來母親的聲音。

陸昭下意識照做，卻"看"到更清晰的靈氣流動。

三道血傀體內(nèi)延伸出絲線般的紅光，順著墜落時的軌跡首通上方裂隙。

當(dāng)最先撲來的血傀利爪距咽喉僅剩三寸時，他福至心靈地并指戳向紅光最濃處。

道紋爆發(fā)的吞噬之力如巨鯨吸水，血傀瞬間干癟成皮囊。

陸昭喉間泛起腥甜，眼前閃過零碎畫面：身著流云紋道袍的長老將晶石按進(jìn)弟子天靈蓋，崖邊松樹上系著的五色綢帶正在暴雨中褪色。

"倒是小瞧了混沌靈根。

"魔尊的聲音帶著玩味，"接著。

"一段陌生法訣突然灌入神識，陸昭本能地并指劃圓。

尚未消散的血霧凝成符劍，恰恰刺穿第二具血傀的晶核。

當(dāng)符劍穿透第三具血傀時，空中紅光絲線突然反向侵蝕，順著來路疾射而上。

深淵上方傳來悶哼，某種東西炸裂的脆響讓整個劍冢為之一震。

陸昭抹去鼻血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道紋己蔓延至鎖骨，邊緣生出細(xì)小的星芒紋路。

"這是照骨鏡。

"無頭將軍不知何時來到身側(cè)，鎧甲上覆滿青苔的護(hù)心鏡被他生生扯下，"照一照你靈臺。

"陸昭尚未反應(yīng)，銅鏡己貼上前額。

鏡面漾起的漣漪中，他看見自己丹田處盤踞著黑白交織的漩渦，七枚星釘正釘在漩渦各處。

母親的聲音隨著星釘顫動響起："...以北斗封元陣鎖住昭兒靈根，待星移斗轉(zhuǎn)之日...""難怪測不出靈根。

"魔尊嗤笑，"這幫老東西倒是舍得下本錢，用紫微垣的星辰之力來封印混沌體。

"鏡中畫面突然扭曲，顯出陸昭識海深處的景象：漆黑鎖鏈纏繞的**上，青年模樣的魔尊殘魂正在把玩北斗星釘。

察覺到窺視，他抬眼輕笑："燕將軍不妨猜猜，當(dāng)年是誰走漏了天機(jī)閣的護(hù)山大陣方位？

"無頭將軍突然暴起，巨斧劈在**虛影上激起層層漣漪。

陸昭頭痛欲裂，照骨鏡"咔嚓"裂開蛛網(wǎng)紋。

就在此時，深淵上方飄落杏花雨——帶著靈氣的花瓣在觸地瞬間化作劍芒。

"太虛劍閣的杏林春雨訣！

"魔尊殘魂突然裹著陸昭的神識后撤，"小友若不想被煉成劍傀，最好跳進(jìn)西北角的血泉。

"陸昭翻滾著避開劍雨，瞥見燕無歡的鎧甲正在花瓣中腐蝕冒煙。

昔日戰(zhàn)神發(fā)出痛苦的咆哮，斷弦琴音震得巖壁簌簌落石。

當(dāng)?shù)谄卟▌τ昊麈i鏈時，陸昭終于撲進(jìn)腥氣撲鼻的血泉。

下墜的失重感持續(xù)了足足半炷香時間。

再睜眼時，他漂浮在滿是星輝的地下暗河，懷里玉佩正與河中光點(diǎn)共鳴。

道紋不再疼痛，反而傳來清涼觸感——那些星芒正在修補(bǔ)被魔氣沖撞的經(jīng)脈。

"這里是天機(jī)閣的觀星地脈。

"魔尊殘魂凝出虛影，指尖掠過水面激起漣漪，"***燕璇璣，曾是執(zhí)掌周天儀的少閣主。

"漣漪中浮現(xiàn)青衣女子臨窗繡紋的畫面，她腕間金鈴與太虛長老袖口的一模一樣。

當(dāng)繡繃上的流云紋成型時，窗外突然傳來劍鳴，女子迅速將襁褓塞進(jìn)密道："去鄴城找陸家娘子，就說...就說這是璇璣欠她的。

"陸昭按住抽痛的太陽穴，突然聽到上方傳來重物入水聲。

十二盞蓮花燈順流而下，燈芯里跳動的竟是修士魂魄。

最后一盞燈里困著白日那個丙等靈根孩童，他脖頸處己然生出晶石。

"好狠的手段。

"魔尊虛影抬手截住一盞魂燈，"抽生魂做引，燃百日便可煉成劍靈——太虛劍閣這是要重鑄誅仙劍陣啊。

"話音未落，暗河盡頭亮起青光。

九根刻滿符咒的青銅柱矗立在漩渦中央，每根柱上都纏繞著布滿倒刺的鎖鏈。

陸昭瞳孔驟縮——鎖鏈盡頭拴著的，正是幻象中見過的周天儀碎片。

當(dāng)他伸手觸碰最近的青銅柱，整條暗河突然倒流。

道紋不受控制地瘋狂生長，瞬息間爬滿右半張臉。

魔尊殘魂在狂笑中凝實(shí)三分："果然！

他們用周天儀殘片**的，正是混沌本源！
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