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筆灰簌簌落下，陸昭然盯著***那個身影，左眼突然刺痛起來。

他下意識捂住眼睛，指縫間漏進的日光燈在視網膜上留下青白色的光斑。

"新同學，蘇九夜。

"班主任林宴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傳來。

陸昭然眨了眨眼，看到女生正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名字。

她的手腕很瘦，骨節分明，粉筆與黑板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。

最后一筆用力過猛，粉筆"啪"地折斷，在"夜"字的捺勾處留下一個尖銳的凹痕。

"坐陸昭然旁邊。

"教室里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。

陸昭然低頭假裝整理課本，把昨天那副裂了鏡片的眼鏡塞進抽屜深處。

余光里，蘇九夜正穿過過道，書包帶子上掛著的銀色鈴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，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。

"咚"的一聲，黑色書包砸在鄰座桌上。

陸昭然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銹味——不是血腥氣，更像是雨季里生銹的消防栓，混合著某種草藥苦澀的氣息。

他忍不住偷瞄了一眼，發現蘇九夜的白襯衫袖口沾著幾點暗紅，像是顏料，又像是干涸的..."看夠了嗎？

"聲音冷得像冰。

陸昭然猛地抬頭，正對上蘇九夜的眼睛。

她的瞳孔在陽光下呈現出不自然的琥珀色，虹膜邊緣泛著一圈極細的銀灰。

更詭異的是，陸昭然分明看見她右眼的瞳孔突然收縮了一下——像貓科動物那樣，變成一條豎線，又迅速恢復原狀。

"對、對不起。

"陸昭然慌忙移開視線，膝蓋撞到桌腿。

疼痛讓他想起昨天鏡子里那行字：三天后，音樂教室。

林宴敲了敲講臺："今天隨堂測驗。

"他發試卷時經過陸昭然身邊，手指在蘇九夜的課桌上輕輕點了三下。

陸昭然注意到班主任的指甲縫里沾著某種藍色粉末，在日光燈下閃著微光。

測驗卷傳到第三排時，教室后門突然被推開。

劍道社的高年級生抱著竹劍晃進來，校服外套大敞著，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。

他故意用劍鞘敲了敲最后一排的桌子："喲，轉學生啊？

"蘇九夜連頭都沒抬。

她正在試卷姓名欄寫字，圓珠筆尖戳破紙張，墨水暈開成一個小黑洞。

陸昭然看見她握筆的右手繃帶松了一截，露出腕骨處一片青灰色的皮膚——那絕對不是人類該有的膚色，更像是..."喂，聽說你很能打？

"劍道社男生己經走到過道中間，竹劍"咣"地砸在陸昭然的課桌角，"上次把三年級的前輩送進醫務室的就是你吧？

"蘇九夜終于抬起頭。

陽光從窗外斜**來，照在她的右臂上。

陸昭然突然發現那些繃帶的縫隙間，有什么東西在微微反光。

蘇九夜抬頭時，教室里驟然安靜。

劍道社的男生——三年級的高木——站在過道中間，竹劍還抵在陸昭然的桌角。

他咧嘴笑著，露出虎牙上鑲著的銀色釘飾，在陽光下閃著冷光。

"喂，轉學生。

"他用劍鞘挑起蘇九夜桌上的橡皮，"聽說你一個人干翻了劍道部三個主力？

"橡皮在空中劃了道弧線，蘇九夜沒接。

它掉在地上，滾到陸昭然的椅子下面。

高木的笑容僵了僵。

他彎腰撿起橡皮，指節捏得發白："裝什么高冷？

"蘇九夜終于有了反應。

她放下筆，右手搭在桌沿。

繃帶松脫的那一截垂下來，露出腕骨處一片青灰色的皮膚——不，那不是皮膚。

陸昭然瞇起左眼，銀灰色的瞳孔自動聚焦，他看到繃帶縫隙間隱約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，像是細密的鱗片。

"還我。

"蘇九夜的聲音很輕，但教室里的竊竊私語立刻停了。

高木愣了下，隨即夸張地大笑："求我啊？

"他作勢要把橡皮扔向窗外，手腕突然被扣住。

沒人看清蘇九夜是怎么動的。

前一秒她還坐著，下一秒己經站在高木面前，右手扣住他的腕骨。

繃帶縫隙間，青灰色的鱗片若隱若現。

"疼疼疼——"高木的臉瞬間漲紅，竹劍"咣當"掉在地上。

他想掙脫，但蘇九夜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。

陸昭然看見高木的手腕開始發紫。

蘇九夜的拇指正好壓在某個穴位上，那是人體最脆弱的幾處神經叢之一。

"喂！

松手！

"劍道社的跟班沖上來，卻被蘇九夜一個側身避開。

她順勢將高木的手腕一擰——"咔。

"關節錯位的聲響讓全班倒吸一口涼氣。

高木跪在地上，左手捧著右手腕，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。

他的手腕腫得像饅頭，皮膚下泛著淤血的紫紅色。

蘇九夜彎腰撿起橡皮，放回桌上。

她的動作很慢，像是故意讓所有人看清——繃帶徹底松開了，右臂從手腕到手肘覆蓋著青灰色的角質層，五指關節處凸起尖銳的骨刺，指甲己經變成漆黑的利爪。

但只是一瞬。

她重新纏好繃帶，坐回座位，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
教室里鴉雀無聲，連林宴都停下了發卷子的動作。

高木被跟班扶起來，嘴唇哆嗦著："你、你給我等著..."蘇九夜擰開藥罐，挖出一團暗紅色的藥膏涂在繃帶上。

藥味刺鼻，像是鐵銹混合著硫磺。

她頭也不抬："下次，用左手搶。

"陸昭然的左眼突然刺痛。

銀灰色的視野中，他看到蘇九夜繃帶下的"手臂"根本不是人類肢體——那是某種覆蓋著鱗片的生物組織，正在緩慢地蠕動、生長。

而更可怕的是，她似乎知道他能看見。

因為當蘇九夜轉頭看他時，右眼的瞳孔——像冷血動物一樣——豎成了一條線。

雨絲斜斜地劃過便利店玻璃，陸昭然盯著手里那枚銀色鈴鐺，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。

鈴鐺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，在燈光下泛著水銀般的光澤。

他輕輕搖晃，卻沒有聽到預期的清脆聲響——仿佛里面的鈴舌被人摘走了。

"奇怪..."鈴鐺突然在他掌心震動起來。

左眼毫無預兆地刺痛，銀灰色的瞳孔自動收縮。

視野驟然**：現實：便利店的熒光燈，收銀員嚼口香糖的啪嗒聲，雨滴在玻璃上蜿蜒的軌跡。

未來：音樂教室的三角鋼琴上積著薄灰，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柵欄般的陰影。

蘇九夜背對著門，繃帶散落一地，右臂完全龍化的爪子正緩緩移向自己的咽喉。

"嘶——"陸昭然倒抽一口冷氣，幻象消散。

鈴鐺表面裂開一道細縫，暗紅色的液體滲出來，沾在他指紋上。

不是血，聞起來像鐵銹混合著檀香。

自動門"叮咚"打開。

陸昭然猛地抬頭，蘇九夜就站在馬路對面。

雨幕模糊了她的輪廓，但右臂繃帶浸透雨水后變得透明，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鱗片紋理。

她沒打傘，白襯衫濕漉漉地貼在身上，顯得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刀。

紅燈開始閃爍。

卡車呼嘯而過的瞬間，蘇九夜的身影消失了。

陸昭然沖進雨里，積水濺濕褲腳。

馬路對面空蕩蕩的，只有那枚裂開的鈴鐺躺在地上，旁邊積著一小灘淡紅色的水洼。

他彎腰去撿，突然聽見背后布料摩擦的窸窣聲。

蘇九夜的聲音貼著耳后響起："那是我的。

"氣息冰冷，帶著鐵銹味。

陸昭然僵在原地。

蘇九夜的手從他肩頭伸過來，繃帶末端擦過他頸側，鱗片的觸感像砂紙。

就在她即將碰到鈴鐺時，便利店玻璃突然映出兩人的倒影——陸昭然看見自己的左眼完全變成了爬行動物般的豎瞳，銀灰色虹膜上浮動著符文般的紋路。

"你的眼睛..."蘇九夜掐住他下巴強行轉過他的臉，指甲陷進皮膚。

她的右眼瞳孔同樣收縮成一條細線，琥珀色虹膜深處泛著金屬冷光。

雨聲忽然遠去。

陸昭然聽見鈴鐺在蘇九夜口袋里震動，發出模糊的人聲："...救...我..."像是隔著很厚的水層。

蘇九夜松開手，將一張對折的紙片塞進他襯衫口袋。

音樂教室的課程表，后天下午用紅筆圈出的時段旁畫著小小的骷髏圖案。

她轉身走進雨里時，繃帶徹底散開，龍化的右臂在雨中蒸騰起淡紅色的霧氣。

陸昭然展開紙條，背面還有一行潦草字跡：”帶鈴鐺來，別告訴林宴“雨水順著蘇九夜的發梢滴落，在水泥地上洇開暗色的水痕。

她的右臂己經完全暴露在空氣中——青灰色的角質層覆蓋著前臂，五指延伸成漆黑的利爪，關節處凸起的骨刺泛著冷光。

陸昭然下意識后退，后背撞上自動販賣機。

金屬外殼的震動聲驚醒了凝固的空氣。

"你看見了什么？

"蘇九夜伸手，龍化的右臂橫亙在兩人之間，鱗片縫隙間滲出淡紅色的液體，像稀釋的血。

鈴鐺在陸昭然掌心發燙。

他喉嚨發緊，銀灰色的左眼不受控制地聚焦，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線。

——音樂教室。

蘇九夜的爪子刺向自己的喉嚨。

繃帶散落一地，地板上用某種暗紅色液體畫著扭曲的符文。

畫面一閃而逝。

陸昭然把鈴鐺遞過去，指尖碰到她爪尖的瞬間，一陣刺痛順著神經竄上左眼。

他悶哼一聲，捂住眼睛，指縫間滲出銀灰色的黏液。

蘇九夜的動作頓了頓。

她收回手，用牙齒咬住繃帶一端，緩慢地重新纏繞右臂。

鱗片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，像是金屬刮擦玻璃。

纏到手腕時，她突然停下："你的眼睛......"便利店玻璃映出陸昭然的臉——左眼己經完全異變，銀灰色的虹膜上浮動著細密的黑色紋路，像是電路板上的導線。

瞳孔豎首，像冷血動物的眼睛。

蘇九夜猛地掐住他的下巴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。

她的呼吸噴在陸昭然臉上，帶著鐵銹和草藥混合的苦澀氣息："別告訴任何人你能看見。

"這句話不是請求，是警告。

她松開手，轉身走進雨幕。

身影在拐角消失前，陸昭然看見她龍化的右爪攥緊了那枚裂開的鈴鐺，暗紅色液體從指縫間滴落。

雨更大了。

陸昭然摸到口袋里多了樣東西——一張對折的課程表。

后天下午的音樂課被紅筆圈出，邊緣畫著個微型骷髏圖案。

翻到背面，潦草的字跡暈染在潮濕的紙面上：”帶鈴鐺來，別告訴林宴“鈴鐺聲突然在耳邊響起。

不是來自雨中消失的身影，而是首接在他顱骨內震蕩的回音。

三個字，輕得像幻覺，卻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："救救我。

"陸昭然低頭看向積水的路面。

雨滴打碎了他的倒影，但那一瞬間，他分明看見水中的自己——左眼是龍類的豎瞳，右眼卻變成了和蘇九夜一模一樣的琥珀色獸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