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寸寒趴在地上，耳邊還回蕩著墻壁被砸出大坑的余音，鼻子里滿是塵土和霉味混雜的怪氣。

他抬起頭，瞇著眼看向唐笑薇，那女人正倚在一根歪歪扭扭的路燈桿上，嘴里叼著棒棒糖，笑得像個剛看完好戲的吃瓜群眾。

她一邊嚼著糖，一邊慢悠悠地說：“兄弟，反應還挺快啊，我還以為你得在這兒躺一天呢。”

“躺一天？”

方寸寒拍掉身上的灰，爬起來瞪她一眼，“再慢點，我怕是得躺一輩子。”

他扭頭瞥了眼遠處，鐘離狂生己經停下腳步，手里的木杖杵在地上，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調，像是剛完成了一場行為藝術表演。

方寸寒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后腦勺，頭發被黑光擦過的地方還有點燙，他忍不住吐槽：“這破地方的見面禮是拿命換的嗎？”

唐笑薇聳聳肩，吐出嘴里的糖棍，隨手扔到一邊：“習慣就好。

困城這地方，表面看是游戲，實際上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語氣里多了幾分戲謔，“就是個修羅場。

你以為是打怪升級，結果全是**隊友。”

說完，她沖方寸寒眨了眨眼，像是在暗示什么。

方寸寒皺眉，手里的黑信封還在微微震動，他低頭一看，倒計時己經跳到23:57:03，旁邊的任務提示“信任是最大的陷阱”紅得刺眼。

他抬頭看向唐笑薇，腦子里飛快轉著：這女人剛拉了我一把，但她笑得這么開心，不會是故意把我往火坑里帶吧？

想到這兒，他下意識后退半步，試探道：“你剛才說鐘離狂生見人就坑，那你呢？

你在這兒混多久了？”

唐笑薇被他這防備的眼神逗樂了，捂著嘴笑得肩膀首抖：“喲，新人警惕性挺高啊。

我？

我在這兒待了三輪任務，活得還算滋潤。

至于坑不坑人……”她故意拉長音，湊近他，低聲道，“那得看你值不值得我坑。”

說完，她退開兩步，雙手插兜，擺出一副“隨便你信不信”的架勢。

方寸寒沒吭聲，瞇著眼打量她。

唐笑薇長得確實不錯，眉眼彎彎，像個甜美系女主，但那股子笑里藏刀的勁兒，讓他想起面試時那個禿頭HR——表面和善，實則一肚子算計。

他冷哼一聲，轉開話題：“任務說生存24小時，這城里除了那個瘋子，還有什么要命的東西？”

“多著呢。”

唐笑薇隨口答道，指了指遠處那片黑霧，“困城的樂子可不只是玩家互坑。

霧里有怪，城墻上有眼，一變臉，你連喘氣都得小心。”

她話剛說完，遠處傳來一陣低吼，像是什么野獸在霧里翻滾，方寸寒頭皮一麻，剛想再問，腳下的地面突然震了一下。

“來了。”

唐笑薇臉色一變，拉著他就往旁邊的小巷跑。

方寸寒被拽得一個踉蹌，嘴里罵道：“又怎么了？

你能不能一次性說完？”

“沒時間廢話！”

唐笑薇頭也不回，跑得比兔子還快，“第一輪任務的開場秀，‘霧獸’出籠。

你不想變成它嘴里的開胃菜，就閉嘴跟著我跑！”

方寸寒咬牙跟上，回頭一看，黑霧里果然鉆出一個龐然大物。

那玩意兒像只放大版的野狗，腦袋上卻頂著三只眼睛，嘴里淌著綠色的涎水，跑起來地動山搖。

他心里一緊，暗罵：“這**是游戲還是災難片？”

小巷窄得只能容兩個人并肩跑，兩邊的墻上爬滿青苔，濕漉漉的像是剛下過雨。

他跑得喘不上氣，腳下的皮鞋踩到一攤水，差點滑倒，唐笑薇一把撈住他，笑罵：“兄弟，你這鞋是來搞笑的吧？”

“搞笑？”

方寸寒喘著氣瞪她，“我要是知道今天要跑步逃命，我還穿什么皮鞋，首接穿拖鞋得了！”

他話音剛落，身后傳來一聲巨響，霧獸一頭撞塌了巷口的一堵墻，碎石飛濺，差點砸到他腦袋。

唐笑薇拉著他拐進另一條巷子，邊跑邊喊：“別貧了，前面有藏身點！”

兩人跑了足足十分鐘，終于鉆進一個破舊的倉庫。

倉庫里堆滿生銹的鐵桶和爛木箱，空氣里一股子機油味，方寸寒一進去就捂著鼻子咳了兩聲。

唐笑薇關上門，用一根鐵棍頂住，轉身靠在墻上喘氣：“安全了，霧獸鼻子靈，但它太笨，進不了這種窄地方。”

方寸寒癱坐在地上，手里的信封掉在一邊，倒計時還在跳：23:46:19。

他盯著唐笑薇，喘著氣問：“你怎么知道這么多？

這地方你熟得跟自己家似的。”

“說了啊，三輪任務。”

唐笑薇擦了把汗，隨手從兜里又掏出一根棒棒糖，遞給他，“吃嗎？

壓壓驚。”

方寸寒擺手拒絕：“不了，我怕吃了你的糖，回頭得還人情。”

唐笑薇哈哈一笑，也不勉強，自己剝開糖紙塞進嘴里。

倉庫里安靜下來，只有她嚼糖的輕微聲響和遠處霧獸的低吼。

方寸寒靠著墻，腦子里亂成一團：困城、任務、霧獸，還有這群莫名其妙的人，他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荒誕的夢境。

可手里的信封冷冰冰的觸感提醒他，這一切都太真實了。

就在這時，倉庫角落傳來一陣窸窣聲。

方寸寒猛地坐首，唐笑薇也皺起眉，低聲道：“別動，有東西。”

她從地上撿起一根鐵棍，慢慢靠近角落。

方寸寒屏住呼吸，盯著那堆木箱，腦子里閃過無數恐怖片的橋段：老鼠？

蟑螂？

還是什么更惡心的玩意兒？

結果，木箱后面鉆出來的不是怪獸，而是一個人。

那家伙穿著件破西裝，滿臉胡茬，戴著副金絲眼鏡，手里還攥著那根熟悉的木杖——正是鐘離狂生。

他一出來就咧嘴笑：“喲，兩位，藏得挺好啊。”

方寸寒腦子一懵，下意識看向唐笑薇。

那女人卻比他還懵，手里的鐵棍舉到一半，愣愣地問：“你怎么在這兒？”

鐘離狂生拍了拍身上的灰，笑得像個老狐貍：“霧獸一來，我就溜了。

這地方我熟，藏這兒再合適不過。

倒是你們，新人帶老手，跑得挺快嘛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方寸寒身上，“小子，剛才那道黑光沒炸到你，算你命大。”

方寸寒冷笑：“命大？

我看是你手抖沒瞄準吧。”

鐘離狂生哈哈一笑，也不反駁，晃了晃手里的木杖：“這玩意兒可不聽話，下次再試試？”

氣氛一時間詭異起來。

唐笑薇放下鐵棍，皺眉道：“鐘離，你別在這兒搗亂。

霧獸還在外面，任務剛開始，咱們得先活下去。”

“活下去？”

鐘離狂生瞇起眼，語氣里多了幾分陰陽怪氣，“困城的規矩你比我清楚，活下去靠的可不是團結，是搶先機。

新人，你信不信，她帶你跑這一路，就是為了拿你當誘餌？”

方寸寒心頭一跳，看向唐笑薇。

那女人臉色微變，但很快笑了起來：“鐘離，你這****的水平還是這么爛。

我要坑他，剛才就不拉他跑了。”

“哦？”

鐘離狂生拖長音，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，“那可未必。

任務提示不是說了嗎，信任是最大的陷阱。”

這話像根**進方寸寒腦子里。

他低頭看了看信封，倒計時旁的任務提示依然醒目。

他慢慢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語氣平靜卻帶著試探：“你們倆誰都別演了。

說吧，這破地方到底怎么回事？

我可不想稀里糊涂當誰的墊腳石。”

唐笑薇和鐘離狂生對視一眼，竟同時笑了起來。

唐笑薇指著他，笑得喘不上氣：“新人，你這腦子轉得挺快啊。

放心，我暫時沒打算坑你。”

“暫時？”

方寸寒挑眉。

“對啊。”

唐笑薇笑瞇瞇地說，“畢竟任務還長，誰知道后面會怎么樣呢？”

鐘離狂生接口道：“小子，歡迎來到困城。

第一課：別信任何人，包括你自己。”

說完，他一**坐在木箱上，掏出一根煙點上，吐了個煙圈，像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老混子。

方寸寒站在原地，腦子里亂成一團。

他看看唐笑薇，又看看鐘離狂生，再低頭看看手里的信封，突然覺得這地方比他想象的還要荒唐——失業沒把他逼瘋，這破游戲怕是要補上最后一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