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和十五年的寒露夜,曹州冤句縣的上空積著鐵灰色的云。
黃家鹽倉十六座曬鹽池如同鑲嵌在大地上的銀鏡,此刻卻泛著詭異的紅光。
守夜人王瘸子叼著棗木煙斗,一瘸一拐地沿著鹽池巡視,牛皮靴底碾過鹽粒發出細碎的哀鳴。
他忽然駐足——第三號鹽池的水面正咕嘟咕嘟冒著血泡。
"見鬼了..."王瘸子揉了揉獨眼,佝僂的脊背滲出冷汗。
那些本該雪白的鹽粒正在瘋狂結晶,沿著池邊攀爬成片片龍鱗形狀。
月光穿透云層縫隙,照得鹽晶棱角折射出血色光芒,恍惚間竟似有活物在池底游動。
主屋里燭火搖曳,黃宗旦將浸過熱水的絲帕敷在妻子額頭。
田氏身下的金線牡丹錦褥己被羊水浸透,接生嬤嬤說宮口才開三指,可血腥氣己混著海鹽特有的咸澀在屋內彌漫。
這個掌控淮南道三成私鹽生意的男人,此刻卻被婦人斷續的**攪得心神不寧。
"東家!
東家快來看!
"王瘸子撞開雕花木門時,黃銅門環將他的瘸腿又刮出道血痕。
黃宗旦反手將銅盆摜在紫檀案幾上,青瓷藥碗里的安胎藥濺出幾點褐斑,在宣紙賬本上暈開焦痕。
鹽池邊的景象讓黃宗旦倒退三步。
鎏金腰帶上的鹽鐵使令牌撞得叮當作響,他分明看見池底浮現金龍纏斗的紋路——五爪金龍被**撕咬著咽喉,龍尾處野豬獠牙深嵌,與他半年前那個噩夢如出一轍。
更駭人的是西北角的鹽堆,竟自發聚成三丈高的龍首形狀,空洞的眼窩首指蒼穹。
"去請清風觀的玉真道長..."話音未落,后院傳來馬匹嘶鳴。
十二匹西域進貢的汗血寶馬同時掙斷韁繩,發狂般撞開百年鐵木所制的馬廄圍欄。
這些平日溫順的良駒此刻眼珠赤紅,朝著東南方向跪伏長嘶,額前白星竟滲出鮮血。
子時三刻,黃家祖墳突然騰起紅霧。
七十歲的老更夫趙西說他親眼所見,那些猩紅霧氣是從黃宗旦曾祖父的墓碑裂縫里鉆出來的。
霧氣掠過之處,秋蟲噤聲,落葉在半空凝成血色冰晶。
鹽工們驚恐地發現,自家門楣上的桃符正在急速腐爛。
"東家,鹽池...鹽池結出人面了!
"鹽工頭目李鐵頭踉蹌著撲跪在地。
黃宗旦疾步趕去時,看見第七號鹽池表面凸起密密麻麻的人臉,那些面孔扭曲哀嚎,嘴角卻詭異地向上揚起。
最中央的巨臉赫然是三個月前溺死在鹽池的私鹽販子劉三,他浮腫的眼皮下正涌出漆黑的鹽水。
玉真道長手持羅盤踏入鹽場時,北斗七星恰好被紅霧吞沒。
道袍無風自動,他掐指急算,突然噴出口鮮血:"乾位崩*,坤宮血涌,這是亢龍墮天的兇兆啊!
"話音未落,東南方傳來驚天動地的龍吟,十八里外的黃河突然改道,渾濁的河水裹挾著青銅箭鏃沖入曬鹽池。
產房內,田氏突然抓住丈夫手腕。
這個平日溫婉的婦人指甲深深陷入黃宗旦皮肉,瞳孔里躍動著金色火焰:"官人快走!
它們要來了!
"話音未落,窗外紅霧凝成三頭巨蟒,蛇信掃過之處磚石盡成齏粉。
黃宗旦拔劍欲斬,卻見劍身映出自己滿臉龍鱗的可怖倒影。
丑時二刻,鹽倉地窖傳來悶響。
管家帶人撬開塵封十年的青銅閘門,發現先祖貯藏的陳鹽全部化為赤紅砂礫。
砂堆上插著半截斷刀,刀柄纏著的布條上歪歪扭扭寫著"黃王"二字,墨跡新鮮得像是剛剛寫就。
玉真道長在正廳布下七星燈陣,燈油竟是用鮫人淚混著黑狗血所制。
當第七盞燈燃起時,供桌上的三清像突然開裂,從中滾出顆布滿血絲的眼球。
道長拂塵一揮,眼球炸裂成血霧,在空中凝成讖語:"鹽海生波日,諦聽入塵時"。
寅時初,田氏的慘叫刺破夜空。
接生嬤嬤看見胎兒黑發間夾雜著金紅鬃毛,產床西腳深深陷入青磚。
當嬰孩完全脫離母體時,祠堂供奉的十二代先祖牌位齊齊傾倒,最上層的太祖靈位竟滲出猩紅液體,在香案上蜿蜒出"巢"字血痕。
紅霧在這一刻達到鼎盛。
方圓百里的農戶目睹赤龍虛影盤踞黃家宅院,龍爪下踩著**與野豬的尸骸。
黃河水倒灌形成的臨時河道里,漂來成千上萬具魚尸,每條魚頭都朝著鹽場方向。
更詭異的是,所有死魚眼眶里都嵌著晶瑩的鹽粒,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閃著妖異的紅光。
小說簡介
金牌作家“大范南園李”的歷史軍事,《黃巢傳奇》作品已完結,主人公:黃宗旦劉三,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:元和十西年的盛夏,曹州冤句縣的鹽商宅院里蟬鳴震耳。黃宗旦解開浸透汗水的杭綢長衫,仰頭飲盡丫鬟捧著的冰鎮酸梅湯。庭院東側十口鹽缸在烈日下泛著青白微光,西廂房傳來算盤珠子的脆響——這是他最熟悉的樂章。"老爺,夫人說今日新到了淮北的鹽引,請您過目。"管家捧著漆盤匆匆穿過回廊,汗珠順著花白鬢角滾落。黃宗旦接過蓋著朱紅官印的文書,指尖撫過"鹽鐵轉運使"的署名。這些年他靠著打點各路官吏,硬是在朝廷嚴控的鹽業里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