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廂房內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金瘡藥的刺鼻氣息,銀盆里的溫水泛起漣漪,大夫指尖蘸著藥汁,正往林燼血肉模糊的傷口上涂抹,燭火在風的撩撥下劇烈晃動,將眾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墻壁上。
“小姐,這傷……”大夫欲言又止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,“鞭傷雖重,尚可醫治,但稍有不慎,怕是落下遺癥。”
寶珠攥緊手中的暖爐,指甲幾乎要掐進爐身“先生務必全力救治,所需藥材,只管去庫房取。”
話音剛落,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吳敏容裹挾著一身風雪闖了進來,發髻上的東珠簌簌晃動。
“珠兒,你瘋了不成?”
她指著床上的林燼,妝容精致的臉因憤怒而扭曲,“這野種害你落水,你竟還把他抬進西院給他請大夫?”
“娘親,是我自己失足落水,與林燼無關。”
寶珠首視吳敏容的眼睛。
大夫擦了擦額上的汗,繼續為林燼處理傷口。
林燼在昏睡中發出痛苦的**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將整個溫府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。
西廂房內,一場關乎生死與命運的救贖,才剛剛拉開帷幕 。
寶珠對大夫說“今晚麻煩您了”,轉身對候在廊下的仆人沉聲道:“守仔細些,若是有事,立刻來報。”
寶珠挽住吳敏榮手腕,指尖撫過她衣袖上金線牡丹:“爹爹走的時候,可是千叮萬囑要我們照看好他。
如今他被我們傷成這樣,若是不管不顧,等爹爹回來問起,該如何交代?”
吳敏容眉頭擰成個“川”字,抬手狠狠掐了下寶珠的臉:“有你舅父在,要是你父親敢讓咱們母子為難,我讓他……母親!”
寶珠猛地攥住吳敏容的手腕,“舅父事務繁忙,總不能次次都為咱們出面。
爹爹在外奔波,為的就是撐起這個家。
若是因為這點小事,讓爹娘之間生了嫌隙,豈不得不償失?”
暮色漸濃,檐角的銅鈴突然發出尖銳的聲響。
吳敏容盯著女兒泛紅的眼眶,指尖的力道慢慢松開。
遠處傳來打更聲,在靜謐的庭院里顯得格外清晰:“罷了!
先讓他在西廂房養傷,等你爹回來再說。”
寶珠垂眸應下,袖中緊握的帕子早己被汗水浸濕。
窗欞漏進半輪殘月,林燼在發燙的被褥里翻來覆去,額角的冷汗浸透了枕巾。
恍惚間,他回到了破落的小屋,外頭風雨正急,破舊的窗紙被吹得獵獵作響。
“阿燼!”
母親的聲音裹挾著雨水灌進耳中,林燼縮在墻角,看著母親舉著竹條步步逼近,“叫你去讀書,你跑去碼頭,你答應我要好好讀書,把他們踩到腳下的,你忘了么?”
竹條抽在身上,**辣的疼,林燼咬著唇,倔強地不肯出聲。
母親的手突然顫抖起來,竹條“啪嗒”落地。
她撲過來,將林燼緊緊摟進懷里,淚水混著雨水砸在他臉上:“阿燼,娘也不想打你,可咱們沒別的路……”場景陡然一轉,林燼站在溫府大門前,鎏金匾額在陽光下刺得他睜不開眼。
穿堂風送來陣陣花香,雕花廊下,一個身著月白襦裙的小女孩正追著蝴蝶嬉戲,發間的珍珠步搖輕輕晃動,像極了他在畫本里見過的仙女。
仙女轉身看到了他,聲音甜美的揮手示意,“那邊的哥哥,你過來一下,”等林燼不知不覺站在她面前的時候,清脆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“你就是那個野孩子?”
,小女孩停下腳步,上下打量著林燼,眼中滿是嫌棄。
不等他回答,隨手抄起地上的石子砸過來,“娘親說你是路邊撿來的,渾身都是臭味!
野種!”
林燼本能地抬手去擋,石子擦過眉頭,**辣地疼。
他后退兩步,撞在冰涼的石柱上,看著小女孩蹦跳著跑開,繡著金線的裙擺揚起一片灰塵。
“不……不是這樣……我不是野種……”林燼在夢中喃喃自語,額頭的溫度越來越高。
西廂房的燭火在窗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,仿佛無數雙嘲笑的眼睛,將他徹底淹沒。
窗外,烏云遮住了最后一絲月光,暴雨將至。
林燼在高熱中劇烈咳嗽,手指死死攥著被角,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