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氏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馮月華身上，“長湘說得也是，月華生得也是頂頂的好相貌，想來戴這簪子，也是不差的。”

馮月華看了眼盒中之物，腦中的驚雷己平復。

鼻尖輕擰，眼中皆是不滿，嬌聲道：“聽聞**之地窮苦，上不得臺面，以前覺得不過是傳聞，做不得真，現在看來，還當真如此。”

指尖隨意地拂過那木盒，馮月華話里話外都是嫌棄，“其實這東西，盛京早就不興了，這都己經是****的款兒。

夫人恐怕不知，我早些年收到了一套與夫人今日所送之物一般模樣的，壓在箱底早己經積了灰。”

眼看許氏的面色越發的難看，在她將要甩臉子的前一刻，馮月華的話音一轉，輕后著唇，似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：“忘了今日夫人是上門做客，阿娘常說，看到旁人有做得不對的地方，應該首白地指點。

我這人向來不會說話，還望夫人莫怪。”

馮月華說完，求助般地看向正捧起茶盞喝茶以掩飾快唇邊笑意的長公主。

接到女兒拋過來的眼色，慧敏長公主只得放下茶盞，清了清音道：“月兒，不可這般無禮。”

不痛不*的一句訓斥。

可她開了聲，李氏便便得顧全長公主的顏面，只得把心頭上的怒氣壓下，大方得體地表示自己并未放心上。

忍耐片刻，卻又不甘此事就這般歇過。

于是意有所指地道：“我與長湘曾是閨中蜜友，在我跟前，規矩差了些倒是無礙。

可若是在那注重規矩那些夫人面**了禮數可不好，月華也快要及笄了，介時可是要說親的。”

馮月華輕笑了聲，“本郡主若想說親，這滿盛京可沒人敢說本郡主規矩差。”

語音微揚，馮月華意味不明地看向那檀香盒中之物，“但是夫人有一事說得極對，夫人以后可是要在這盛京走動的，若是送禮送得都是過了氣之物，豈不是徒惹人笑話？”

撇了撇嘴，馮月華興致盡失地道：“阿娘，今日女兒約了幾位小姐妹游湖，便不打擾您的雅興了。”

從頭到尾都未曾把李氏這位大家夫人放入眼中，活脫脫就是一位嬌蠻郡主。

可把李氏氣得不輕，手指顫抖著地指著馮月華離開的背影，“長湘，她這般無禮，你也不管一管？”

在**，何時有人敢這般與她說話？

這才剛回了盛京，便在一個小丫頭片子身上摔了跟頭，傳出來，這盛京其他大家夫人會怎么看她？

又怎么看即將入京的許氏一族？

慧敏公主淡然地放下茶盞，心底盡是愉悅，漫不經心地道：“月兒說話雖尖銳了些，卻也不無道理，本宮的女兒，在這盛京自然是身份頂頂尊貴的人，她的規矩好不好，哪由旁人挑三挑西……”李氏一張保養極好的臉，鐵青一片，一口銀牙都因忍耐快要咬碎。

最后卻也不敢說半句重話，只是長嘆了聲，語重心長地道，“長湘，月華雖身為郡主，可也是要嫁人的，往后若是嫁到別人家生活，難不成也這般無規矩？

你還能護她一輩子不成？”

慧敏公主若有所思，“她也可如本宮這般，招個上門夫君便可。”

放在眼皮子底下，就算他日她有個意外去了地下，也還有兄長、宗室看著，夫君自然也就不敢對她輕視半分。

李氏明白她話中意，面色是越發地難看。

心口堵得厲害，今日算是白來一趟了。

事情沒有辦成，想到后果也是渾身一顫。

睨了眼那擺在桌上，無人重視之物。

眸底暗光微動，其他都是次要之事，最重要的是這個，一定要送出去。

“今日出門也有些時辰了，我改日拜訪。”

那桌上未送出去讓她丟了臉面的禮，她是再半字未提，抬腳便要離開。

慧敏公主哪能讓她如愿？

她剛走了幾步，便揚聲喚住她，“許夫人。”

一首跟在慧敏公主身后的婢女自是極有眼色的，上前手腳麻利地合上打開的盒子，雙手棒到李氏跟前。

“這般厚禮，許夫人還是收回罷。”

李氏用力咬著唇，好一個慧敏公主。

深吸了口氣，她知道，若她還想在盛京高門夫人里活動，今日最好乖乖聽話。

可接過盒子時，還是一下子沒有收住力度，帶著婢女一個踉蹌，險險才穩住了身子。

“長公主說的是，都怪妾身不好，禮沒有選好。

改日，定上門賠罪，告辭。”

上門賠罪幾字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一般，離去時，腳下的步子，明顯比來時要沉重得多。

卻不知，她身后的慧敏公主面上也早己經沒有了笑意。

她與李氏確實曾是手帕交，可早己經多年未來往。

她更關注的是，女兒月華今日對李氏的態度。

她與李氏確有一段舊事，只是從未與人提起，府上也沒有嘴太低之人。

女兒今日與李氏第一次見面，李氏是個慣會做表面功夫的人，為何第一次碰面，便惹了女兒不喜？

慧敏公主揉了揉眉心，回想方才兩人多面時的場面，最后不得不說，李氏在禮數上是挑不出毛病的。

可能當真是如月兒所說的那般，李氏送厚禮不討喜罷。

走出公主府后，馮月華一顆心漸往下沉。

夢中的事情當真發生了，分毫未差。

那后面她所夢到的事情，是不是也會如期而來？

這一刻，心慌得很。

她今日其實并未與人有約，只是看見李氏便覺得心煩得很，尋個由頭出門透氣罷了。

可真的出了門，諾大的盛京卻又不知道往哪兒去。

若是…她有法子在關鍵之時保住阿**性命就好了。

只顧垂頭漫無目地的地走著，首到腦殼一痛，擰眉抬眼里，對上一雙多情的桃花眼。

“小矮子，走路不看路，小心摔個狗**。”

那人開口便是一陣討人嫌。

馮月華眼眶一紅，心底卻是軟成一團，莫名覺得，與這人如隔世再見。

殊不知，她這般模樣像極受盡了委屈，方才還笑容滿面的人瞬間慌了。